2026年02月25日 星期三
丙午(篆刻) 摄梅 当年的伙伴们 河滩边的守望 形容词的烛光 十全十美十香菜
第15版:夜光杯 2026-02-24

当年的伙伴们

薛全荣

“到了,到了。”一行近三十位非耄耋即古稀的老人,竟像孩童般地欢呼起来。初冬一日,我们回到阔别近六十年、位于崇明东滩源的前哨农场,重温“激情燃烧的岁月”,再忆“打翻身仗,种争气田”战天斗地的日日夜夜。

“农三代”、现前哨农场领导小杨一番热情洋溢的欢迎致辞后,便带领我们参观。那幅“向大海征地,向荒滩要粮,征程波澜壮阔,初心历久弥坚”大型壁画,再现了当年农场知青挥汗奋战、围海造田的宏阔场景。我在壁画前油然忆起了当年。

那是1974年冬季,场部决定在农场西北部的海滩上挑筑一条大堤,围垦千余亩海滩地,同时在大堤内侧开挖一条大河。各连队的任务由围垦指挥部下达,明确各连队的标段并限期包干完成。当时我是连队党支部书记、指导员,连长也是小伙子,两人一合计,此役决不“软蛋”,争取先进金榜题名。连队600多号人,98%是青年,他们年轻气盛,全连上下群情激昂,鼓足了劲,志在必得。

在工地上大伙玩命般地干,累了就喝一口“小炮仗”——崇明岛上当年畅销的50克或125克小瓶装的烧酒,这玩意儿在寒冷且疲劳时,驱寒又解乏。

大堤一天天向标高接近,大河一天比一天宽深,到了最后冲刺阶段。那天,全连职工照例天蒙蒙亮就到了工地,决心一鼓作气完成任务。谁料中午一过,风云突变,先是飘起鹅毛大雪,继而雨夹雪,最后又下起了大雨,给挑堤挖河带来难以想象的困难。当时,若退,功亏一篑;若拼,有望抢出“河底”。我召集连队干部紧急商议,考虑到全连近一个月高强度劳累,又逢寒风大雨,要夺标还是要身体健康?“两利相权取其重”,连部决定撤退。

我心想,大伙一听撤退命令,一定会雀跃,因为他们实在太累了。出乎我的意料,当撤退命令下达时,竟没有一人挪动一步,空气像凝固般寂静。突然,从河底传出粗犷的喊声:“指导员,不能撤!撤退了,我们近一个月的血汗就泡汤了!”瞬间,从大堤上,从人群中,从工地四周,600多号人都发出了“不能撤”的喊声,震撼心魄。我一时愣住了,其实我也明白,脚下的土是盐碱沙质的,干的时候,铁板一块;遇水湿时,会“涨”,要挖到河底,必须一边抽水,一边抢挖,待挖到河底达到标准再放水入河,才能压住涨沙,保持河的深度(即指挥部要求的标准)。现在,正是挖河底达标的关键时刻,撤退,岂不前功尽弃吗?

我望着眼前这些浑身湿透的青年农垦战士,有的因缺少睡眠而眼睛红肿,有的脚被尖刺的芦根扎破还在滴血,有的手缠绷带仍握着铁锹,有的压弯了腰还不放下肩上的泥担……他们中有平时并不那么肯干肯吃苦的,也有并不那么循规蹈矩的,现在却是那样坚强。我的眼睛模糊了,哽咽着发出取消撤退的命令,同时宣布不抢出河底、不筑成我们标段内的大堤决不收工!600多号人中大多数青年男女纷纷摸出“小炮仗”,一扬脖,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像盟誓,像出征……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50多年过去了,此刻,我深情地想念:当年的伙伴们,你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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