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番女掣厖图》纸本设色
吴昌硕《玉堂春韵图》纸本设色
任伯年《群仙祝寿图》木版水印 通景十二屏
明 文徵明《玉兰小景图》绢本设色
清 丁敬刻金农梅花笔筒
徐悲鸿《渊渟》纸本设色
明 王铎《为浩熙贤契书八言联》绫本水墨
◆ 王琪森
正在上海中华艺术宫璀璨亮相的“云藏千年——朵云轩库藏珍品展”,以其诗意弥漫、艺韵丰厚、文脉悠长、精品荟萃而成为现象级的大展,彰显了“江南艺苑”朵云轩的收藏谱系、艺术使命与学术成就。
小说《金锁记》的开篇,作者将印象中妩媚的月亮与典雅的朵云轩信笺相联系,成为一种海上记忆。在上海城市化进程中,朵云轩的人文影响与书香流溢,是如此渗透着市井烟火气。此次展览共展出朵云轩收藏的105件(套)跨越千年的珍品,以“丹青书画”“金石文玩”“妙出梨枣”三大系列为脉络,并以徐悲鸿的四幅骏马图《渊渟》《瞻途》《驰远》与《留云》作为链接与“展眼”,让观众在“春风得意马蹄疾”中,步入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而宏约深美的壮丽画卷中。
“丹青书画”的辉煌
朵云轩以126年的发展史,成为上海亮丽的文化标识与城市风景,演绎着海派艺术的群英荟萃与波澜壮阔。从唐代墨迹、宋人丹青到明清经典、现代名作,如《唐人书妙法莲华经》《宋画全集》,宋马麟的《古涧寒梅图册》、明董其昌的《临褚河南枯树赋卷》,八大山人的《芦雁图》,清李方膺的《渔乐图》、赵之谦的《扇面集锦》等都系“精品中的精品”“名作中的名作”。
被誉为“海内第一无上精品”的张大千《番女掣厖图》,是他上世纪40年代中期从敦煌归来后的精心之作,以敦煌壁画传统技法与现代写生构图法相融合,富有镜头感地描绘了藏族女子牵獒(厖)嬉戏的场景。整幅画用笔精湛精细,以铁线描勾勒,严谨而畅达,设色以重彩的大红铺染,加以石青、石绿的烘托,相当惊艳华贵而富丽堂皇。黑獒则用焦墨法层层积染,使之具有毛色的丝绒质感,可谓“写生为体,复古为用”理念的经典之作。1906年也是丙午马年,那年吴昌硕62岁,他画的《玉堂春韵图》传递了一个人与一座城的情缘。整幅画笔力雄浑苍劲,气势酣畅豪爽,线条老辣苍劲,用色古艳厚重,荡漾出勃发的金石气。吴昌硕加盟海派书画群体后,在上海过年时,都要画贺岁、祝寿、纳福题材的《玉堂春》系列,特别是1912年定居上海后,此系列更成为每年春节的开笔之作。在1914年的《笔墨生涯》润格账本中,留有很多朵云轩向他订购书画的记录,而今缶翁归来,铺陈出翰墨丹青的岁月记忆。此外,如王铎的巨幅对联《为浩熙贤契书八言联》也相当吸引眼球,其笔力沉郁苍健,线条丰腴朴茂,融颜鲁公、米芾笔法为一炉而自出机杼,纵横恣肆而笔势翻澜,是王铎书法中难得一见的绝世精品。
“金石文玩”的芳华
历代书画的承古开新与艺绪传递,金石文玩的精深雅趣与案头清供,构成了文人的精神家园与生存方式。这也许就是徐悲鸿笔下双马依偎在河边喝水《渊渟》的意境所在,在中华文化艺术千年的长河中吸纳润泽与涵养陶洗。可见“金石文玩”的内核与指向,就是让常年庋藏、秘不示人的珍品走进中华艺术宫这样国家级的殿堂,让当代观众一饱眼福。
有“江南第一田黄罗汉”之尊的圆雕罗汉,高7cm,重137.4克,嵌于白玉莲花座上,系出自明代“琢玉圣手”巨匠杨玉璇之手,刀工精妙而雕琢细腻,造型端庄而古朴温淳,光华潜蕴而莹润无瑕,特别是罗汉的面相生动传神,双眸凝视,面带微笑。而由浙派篆刻宗师、西泠八家领军丁敬所刻金农画梅的紫檀木笔筒,亦是稀世的珍品极器。作为扬州八怪之首金农所绘的梅花纵横奇崛,冷香弥漫,铁骨铮铮。丁敬的雕刻系用金石之刀法,劲挺刚健,凌厉爽辣。落款云:“晓起用丹,粉为梅兄,写照并倩。丁钝丁刻之,金吉金。”记录了清代中期两位艺坛巨擘“生死相契”的友谊。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赵之谦与沈树镛合撰《补寰宇访碑录》稿本的展出,揭示了赵之谦何以成为前海派书画领袖之谜的艺术悬念。沈树镛系上海川沙人,其“内史第”收藏的“文物古迹,甲于东南”。1859年沈与赵在杭州科举考场相识,沈对赵格古韵新的书画篆刻十分推崇,引为知己。于是在上海艺术界鼎力推荐,“人争宝之”。《补寰宇访碑录》作为赵一生中最重要的金石学专著,历时近20年,是由于所收碑刻数量和质量不理想,更重要的是缺乏刊书巨资。沈知道后,不仅将“内史第”所藏碑刻石经悉数提供,还不惜变卖藏品提供资金,终于在1884年使之出版,见证了“内史第”与“二金蝶堂”那情义无价的同道之谊与人间真情。作为“金石文玩”大宗的金石篆刻,朵云轩的收藏也相当宏富而精优。如《双行精舍藏印》,出于近代著名金石学家、学者王献唐之斋,系两汉古印的精品,代表着中国篆刻史上的鼎盛之作,古朴浑穆而气象正大。而“志在开山”系明代流派印的开山祖师何震的传世名作,弥足珍贵。
“妙出梨枣”的锦绣
朵云轩从1900年创立时就设有木版水印,1957年正式开始大规模复制古代书画,使之有了专业性的大提升,赢得“南朵(云轩)北荣(宝斋)”之誉。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遗项目,其核心工序是纯手工勾描、雕版、水印等。代表作有《十竹斋书画谱》(1989年荣获莱比锡国际图书艺术最高奖)、《宋人消夏图》《朵云诗笺谱》(初集、二集)等。
此次“云藏千年”展中的“妙出梨枣”系列,推出了世界上最大的木版水印单体作品——任伯年的通景十二屏《群仙祝寿图》。这是由20多位非遗匠人历时八年,刻了2300多块木板才完成的大工程。1872年,任伯年创作了这幅巨作,用金笺为底,通景构思,以西王母寿辰召开蟠桃会为主题,有西王母、群仙、宫女等46个人物,在技法上融合了陈老莲、任熊的双钩填彩及民间年画,并参以欧化写实造型与色彩组合。我曾听唐云先生讲述他当年如何竭尽全力,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为上海美协抢救性收藏了这件作品的经过。而今木版水印则用勾描填彩、雕版组合及水印还原法,达到了形神兼备、惟妙惟肖的艺术效果。为了使观众能在木版水印的审美中身临其境,“妙出梨枣”还设置了“对话”环节,这种碰撞和互动,更是把优秀传统技艺的精妙进行了最集中的展示。如将齐白石《荷花蜻蜓图》真迹与其木版水印复制品并列展出,使人感受到难辨真仿的体验,领略了工匠精神的天工开物、入妙通灵。
本次“云藏千年”的展陈设计也值得点赞,已超越了“摆展品、陈实物、排排坐”的传统模式,而是以观众体验与现场感受为核心,突出叙事性和主题性的互动阐发,追求艺术性与功能性的双向同构,呈现理论性与学术性的相得益彰,以古典宫墙红为主色调,形成了典雅雍容而温馨宁静的氛围,再通过灯光渲染与动线组合营造沉浸式体验与空间延伸叙事,使人如入山阴道上,实现艺术的欣赏与诠释、审美的传递与解读、价值的凸显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