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国华
对蒋心焕先生的最初印象,源于本科阶段拜读田仲济、孙昌熙先生主编的学术名著《中国现代小说史》。这是中国出版的第一部现代小说史著作,其突出特色在于体例。该书不以名家名著为核心设计章节,而是以中国现代小说中塑造的各类人物形象为主线。虽然在学术成就上,该书与海内外学者夏志清先生、杨义先生、叶子铭先生的同名著作各擅胜场,但体例却独一无二。当年拜读该书时对各位作者并未予以格外关注,但对蒋心焕这个名字,还是印象较深。窃以为“心焕”二字,意即“我心光明”,文雅而又寓意深刻。此次拜读《蒋心焕志》,深切感受到蒋先生的生命与人格和他的名字的寓意是高度一致的。
中国现代文学学科第二代学者的成就和特质,在蒋心焕先生身上体现得至为明显。作为地方师范院校的教师,他一生哺育的专科生、本科生、研究生、进修教师和各层次的学员数以万计,他的个人著作数量不多,却把自己毕生的精力投入中国现代文学教学和人才培养之中。蒋心焕先生和同时代的师者与学者一样,为了教学而自编讲义,为了一个作家、一篇作品、一种思潮,会把全部史料和本文梳理一遍,认真读原典、读原始报刊、读史料,花费大量的时间用于备课。他们为了教学编写的讲义,比今天的一些学术著作扎实得多也厚重得多,但编写这些讲义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出版。蒋心焕先生从来没有想过通过发表论文、出版著作实现所谓的安身立命,从中获得学术威望或经济利益,而是把自己研究心得和对中国现代文学学科的理想与情怀融入日常教学之中。这种理想和情怀,却能在课堂内外触动、感染很多学生,使他们热爱并选择深入学习中国现代文学,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学科的新生力量。众多中国现代文学学科的从业者,都是在求学阶段的课堂教学中受到蒋师的学养与人格的感召,从而选择了这一学科。蒋心焕先生的选择表明,中国现代文学学科的意义不仅在于学术研究,教学也承担了其使命和价值。
中国古代史书,尤其是作为正史的纪传体史书,以人物传记为主体,但以《史记》为肇始,借助“书”“表”“志”,和讲述人物的“纪”“传”构成鲜明的互文关系。“志”可以述史,可以纪事,但最终指向,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个体,仍在于人。这部由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魏建和李宗刚先生领衔撰著的《蒋心焕志》有意淡化或主观或客观的描述,以丰富而精准的第一手史料,支撑起传主的生命与人格,彰显的就是蒋心焕先生作为师者与学者身上最可宝贵的人之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