畚箕沪语称“粪箕”

◆叶世荪

在吸尘器、扫地机器人尚未走入日常的年代，扫帚与配套的盛器，是国人常用的清扫工具。北方话中，这盛器多称畚箕或簸箕，二者以形制、用途分野：畚箕小巧，用于家庭清洁；簸箕硕大，多见于农事劳作。而在上海话里，与畚箕（běn jī）并称的，是如今普通话里罕见的“粪箕（fèn jī）”——这一看似生僻的叫法，实则是古汉语在吴语中的鲜活传承。

“粪”字的含义演变，是解开粪箕由来的关键。如今提起“粪”，人们多联想到污秽之物，可在古代，它本有扫除、清洁的本义。《左传》中“粪除先人之敝庐”，讲的是清扫先辈的旧屋；《礼记》所载“粪之礼”，更是将这一含义融入礼仪规范，明确“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意为为长辈清扫时，要将扫帚搁在箕具之上，以示恭敬。如此一来，专用于扫除、盛放垃圾的箕具，被称作“粪箕”便顺理成章，这一称呼在古代不仅常见，更有清晰且确定的含义。

古文献与地方史志，处处可见粪箕作为日常家什的踪迹，其使用历史可上溯千年。南北朝刘义庆《幽明录》中，石长和昏死苏醒后讲述阴间见闻，提及孟承“一手捉扫帚粪箕，一手捉把箉”，粪箕已是阴司亦有的寻常用具；宋代吴自牧《梦梁录》罗列临安城井市杂货，“粪箕”与竹笊篱、蒸笼等日用器物并列，可见其在宋代市井生活中的普及；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里，十余人“各执笤帚粪箕”清扫殿宇，清代《野叟曝言》中，桌上杂物“一股脑儿丢入粪箕之内”，皆印证着粪箕在古代家庭清洁中的核心作用。即便是近代地方史志，也对其有明确注解，1930年版《嘉定县续志》直言“粪箕，系扫除所用之器”，为这一古旧称呼留存了清晰的地方佐证。

小小粪箕，藏着吴语对古汉语的坚守，也映照着语言与生活的交融演变。当北方话中逐渐以簸箕指代大型劳作之箕、畚箕指代小型清洁之箕时，上海话却保留了“粪箕”这一古意盎然的称呼，让我们能从日常用语中，窥见古人的生活方式与语言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