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

崖丽娟

这将是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父亲生前是一位以工作为重的人，母亲独立要强，我们兄妹从小就被寄养在母亲老家，由外公外婆抚养到我上小学三年级才回到父母身边。最早给亲人扫墓是我6岁那年，关于清明节的最初记忆是外公外婆留给我的，当时我似懂非懂，除了记住在每年四月五日清明节前后外出扫墓之外，并没有更深刻的体会。

1989年，外公和外婆先后溘然长逝，两人去世相隔仅一个月。当时，我人在外地，研究生毕业刚分配工作，母亲怕耽误我的工作没有马上通知我，最终，我没能赶回去奔丧。直到这时，我对清明节才有了真切的情感体验。第二年清明节，凝望刻着外公外婆名字的墓碑，我泪如雨下。一抔黄土，阴阳两隔，我开始理解自古沿袭下来的扫墓习俗，它不再是毫无生命的节气，不再是某种仪式的象征，不再与己无关，它代表了真实的情感和真切的感受：在痛失亲人之后，清明节成了神圣庄严的特殊日子。

天地悠然，岁月无情。如今，我慈爱的父亲也走了，与父亲有关的点点滴滴往事清晰地浮现眼前……

父亲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和人生导师，他长期从事行政工作，却酷爱文学，尤其喜欢古典诗词，也喜欢新诗。我上小学时，他给我讲解唐诗宋词，让我背诵《红楼梦》里的全本诗词；读中学时，他把自己珍藏的几本俄罗斯诗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让我学习写现代诗；读高中时，他精心为我选择优秀的散文读本，为我订阅很多优秀文学期刊，寒暑假，他还从单位借了很多书籍给我读，以此打开我的视野，提高我的文学修养；读大学时，我考取的专业是历史，父亲知道我有文学特长，便因材施教，详细周全地制定了一个阅读世界经典文学名著的学习计划和方案，悉心培养我的兴趣爱好，鼓励我进行文学创作；读研究生时，他又让我博览群书，阅读哲学、美学、社会学的书籍，还涉猎音乐、美术、建筑，为我将来的创作和鉴赏打下理论基础。当他看到我陆续在报刊上发表的诗文，甚至比我自己还高兴，他让我把每一笔稿费都存下来，用来买喜欢的书。工作后，他教导我积极进取，耐心给我讲做人做事的道理，面对人生挫折，他鼓励我以坚强的意志克服自己的弱点，战胜困难，数十年教诲，只为把我培养成为一个对祖国有用之才。

父爱如山，如何才能报答？清明节，渗入了情感，连带着血脉。因为有了这么一个节气，我们悲伤的心灵得到滋润、失落的情感得以慰藉。每年一度的清明节，人们在深深的思念中默默写就独属于自己的家族史，人类也就这样世世代代繁衍下来。

逝者逝矣，唯有心中的怀念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