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看流星雨

赵妃蓉

前段时间我平生第一次通过上海天文馆直播间观赏了双子座流星雨，倍感新奇和激动。久居城市的我们很少有机会这样仰望苍穹，满月之时对天空的仰望，焦点都在月亮上，更何况在城市灯光映照下这些来自遥远光年外的星辰总被隐没于巨大的天幕中，让我们望而不得。

这场双子座流星雨被誉为2025年最后一场天文大戏，直播点设在云南泸沽湖畔。晚上八九点湖边的灯光还很亮堂，这多少对观看的视野有所影响，但猎户座的轮廓已经呈现得十分清晰，银河则似乎还在汇集力量。十点以后，湖边的灯光关闭了，天地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猎户座占据了正南方最显眼的位置，在它的东北方向，能清晰地看到位于双子座边上明亮的木星。占据猎户座中心位置的是三颗连成一条直线的星星，可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旁边似猎人盾牌的七星排列，看得人心驰神往，仿佛真的有一位自远古而来的猎人在天空逡巡着。就在我凝视猎户座时，一颗流星从“盾牌”中飞旋而出，划过天际，没有一丝防备，它就那么出现了。真的舍不得眨眼睛，因为流星总是稍纵即逝。

尽管我知道流星通常是彗星或小行星的碎片，绝大多数流星体的生命在运行进入地球大气层后就蒸发掉了，只有极少数较大的流星体能最终落到地面，被称为陨石。然而，当我面对它飞速地到来和离开，总还是有些心有不甘，很想知道它去了哪里。它就从此真的在天地间消失了吗？这么想的时候，有点嘲笑自己的偏狭，天与地的概念其实只是我们作为地球人的认知，广袤的宇宙才没有这样的设定呢。《金刚经》中说“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但在这貌似虚空的宇宙中却有着那么多奇迹在发生，譬如一秒前刚刚划过眼前的那颗流星，譬如古人为了寻找天空的秩序感通过浪漫的想象赋予星宿的形象比喻。

就在我凝神遐思的时候，猎户座的下方冉冉升起了一颗新星——天狼星，它的亮度和木星相似，但和木星始终保持如炬之光不同的是它始终在明灭闪烁。知道天狼星当然是因为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天狼星在古天文学中象征侵略，苏轼以“西北望，射天狼”隐喻抗击外敌，何等豪迈慷慨激昂。这首词是苏轼1075年任密州知州时所作，将近千年前他应该也是这样望着天狼星创作了这首抒发卫国豪情的词作吧？这种遥想让我对它生出了更多的亲切感。

第一次注视着星星在视野中慢慢升腾，虽然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但不妨碍我感受宇宙的浩瀚无垠，尤其在夜深后，北方的银河清晰地呈现在画面中时。整片天空呈现出幽蓝而深邃的色泽，但因为是直播，在此时此刻和星空相见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陆陆续续地，我看到好几颗流星划过，但没有熬夜等到凌晨一点流星雨的最盛时。主播们不停地欢呼雀跃，因为肉眼所及的视野显然要比单反相机更宽广，有观众嫌他们太吵闹，我却没有调静音，而是享受深夜仰望浩瀚星空时听到一群年轻人为新的发现所发出的惊叫欢呼。宇宙的沉静之美和青春的荷尔蒙交织在一起，是一种别样的沉浸式体验。当然，如果他们能在等待流星时顺便介绍些天文知识就更好了。

睡意袭来时我看到从北往南有一颗貌似流星的“星星”飞过，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我们人类的飞机，因为它的移动是匀速的直线的，不是像流星经常呈现出抛物线似的轨迹，且飞机在夜间飞行时两翼始终有红灯闪烁。看着这架飞机缓缓地穿行过闪耀着万千星辉的夜空，不禁感受到人类的孤独，但同时也对我们人类致以深深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