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姜椿芳的上海岁月

吴江路如今已经华丽变身

外滩26号，1920年落成，公和洋行作品，是当时上海第一次全部采用金属窗框的建筑

外滩26号，1920年落成，公和洋行作品，是当时上海第一次全部采用金属窗框的建筑

扫二维码看视频

姜椿芳是翻译家、出版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被誉为“中国大百科之父”。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他在上海的外滩26号、吴江路60号等地都留下了身影。

译路潜行

姜椿芳1912年出生在江苏常州武进县西横林（今常州市钟楼区西林街道），父母是城市贫民。为谋求职业，姜椿芳16岁时被伯父接到哈尔滨学习俄文，原本想在中东铁路找个工作帮补家用。两年后，他在苏联人办的光华通讯社找到了做俄文翻译的工作，每天下午从俄文报纸上译两三千字，第二天见报，俄文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1932年，他又到英国人办的英亚社工作，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姜椿芳担任中共满洲省委宣传部干事时，他家是党内的秘密机关。这一时期，他结识了东北抗日联军司令杨靖宇。杨靖宇曾藏身在他家里，开展秘密活动。受姜椿芳鼓励走上儿童文学之路的任溶溶曾在《姜椿芳同志在哈尔滨》一文中记录过这段往事，1933年杨靖宇曾以商人身份回到哈尔滨，“仍住在姜椿芳家里，在那里开会，住了一个多月，临走时，把一件大衫和一条褥子当掉做路费。他走后，姜椿芳同志的母亲把大衫和褥子赎回来，年年晒一晒，等着杨靖宇同志回来。可是杨靖宇没有再回来，这件大衫和褥子如今就保存在博物馆里。”

1936年6月，姜椿芳因编辑《大北新报画刊》而被日寇逮捕，经营救出狱后，转到上海开展地下工作。到达上海之后，姜椿芳进入苏联人在江湾办的亚洲影片公司当翻译，除了担任苏联人的日常翻译之外，还负责翻译苏联影片的内容，以及广告宣传工作。当时，亚洲影片公司租赁了位于北四川路虬江路口的上海大戏院放映苏联电影，姜椿芳也借此机会结识了上海文艺、新闻界的进步人士欧阳予倩、蔡楚生、夏衍、林淡秋等。

1936年10月10日下午，已在病中的鲁迅带上全家到上海大戏院观看根据普希金小说《Dubrovsky》改编的故事片《杜勃洛夫斯基》（当时中译名《复仇艳遇》）。影片放映前，姜椿芳与鲁迅见了一面。对于这段往事，姜椿芳曾在一篇文章中回忆：“有人把我介绍给鲁迅先生，我指着为这次放映而出版的纪念普希金逝世100周年的纪念册说，有关普希金生平和作品的叙述，都是根据鲁迅先生所主编的《译文》月刊的资料辑成的。并且告诉他，这部影片的翻译名称，国民党政府电影检查会一再挑剔改变，改成了现在的样子。鲁迅先生带着愤慨的口气说，检查官就是要把作品的题目改得人们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作品。因为影片即将放映，我匆忙地送给他两张赠券，请他下次来看电影，就分手了。想不到《Dubrovsky》是鲁迅先生生前所看到的最后一部影片。过了一个星期……鲁迅先生便与世长辞了。”

以笔发声

上海沦陷之后，根据党的指示，姜椿芳进入位于外滩26号的苏联塔斯社中国分社担任翻译。进入塔斯社之后，姜椿芳与上海分社社长罗果夫积极沟通，最后由苏联人出面向租界当局申领出版许可证，以苏商的名义创办了中文版《时代》周刊，主要报道苏联反法西斯战争的情况。1941年8月，《时代》周刊出版，不仅在上海影响很大，在解放区和国统区都被广泛传阅，我国人民由此了解到反法西斯斗争的真实情况，并且增强了抗日战争最后胜利的信心。时代出版社在姜椿芳的领导下翻译出版了大量革命文学著作，如屠格涅夫、普希金等人的作品，还出版了《苏联文艺》《苏联医学》等杂志。

抗战胜利，姜椿芳立即创办了《时代日报》。当时，时代出版社分为编辑部、印刷厂、发行所、装订工厂等多个地方办公，避免了不必要的掣肘。吴江路60号被登记为总社社址，实际是发行所，编辑部则在武定路成都北路口的万利印刷所楼上，姜椿芳每天到那里办公，译一篇稿子，印刷工人便排一篇印刷。1946年6月，国民党悍然发动全面内战，上海众多进步刊物相继遭到查封，唯有以苏商名义出版的《时代日报》凭借特殊身份在严酷环境中坚持发声，成为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唯一的公开宣传阵地。

1949年之后，姜椿芳牵头创办了上海俄文学校（上海外国语大学前身），为新中国培养出大批急需的外语人才。之后，他担任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副局长，参加组织领导《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列宁全集》《斯大林全集》的翻译工作，以及《毛泽东选集》及中央重要文件外文版的翻译出版工作。1978年，姜椿芳不顾罹患青光眼视力微弱，仍以66岁高龄挑起了筹组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和编辑大百科全书的重担，把晚年的主要精力献给了中国大百科全书事业。姜椿芳于1987年与世长辞，赵朴初亲笔写下挽联：“魔氛谷里，捷报遥闻，最难忘万暗孤灯时代传声手；文化园中，灵苗广种，不独是百科全书事业奠基人。”

文 沈琦华 图 金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