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未知风险 更需全球密切协作

“气候变化带来的天灾，更像是一只‘灰犀牛’，正朝我们走来。如果我们只停留在口号，没有携起手来积极应对，我相信它最终的展现形式，一定是‘黑天鹅’。”

“自然界和人类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但是病原体在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突破。”

昨天傍晚，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主任、复旦大学感染与健康研究院院长、复旦大学临床医学院内科学系主任张文宏做客上海纽约大学“中美气候与健康合作”卓越讲堂，带来题为“气候敏感性传染病的演变：通过全球合作塑造科学视野”的分享。

隐患暗藏 难料危机何时临

张文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而不是做一场学术报告。他直白地告诉大家，PPT是前一晚想起来才开始做的，以至于“黑眼圈挺重的”——一如既往的幽默，引得台下常常响起笑声。

“我们并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叩响’全世界的人。就像这个礼堂，门开着，我们不知道下一个进来的是谁。”张文宏说，在他从事的传染病领域，病原微生物“叩响人类大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从来没有停过。

他举例说，2017年，他的团队在世界上首次在人类患者身上捕捉到来源于猪的“伪狂犬病病毒”——患者眼睛瞎了，还得了脑炎。幸运的是，那次没有造成大流行。但类似的“敲门声”，在全球已经发生了上百起。

“H5N1、尼帕、埃博拉、马尔堡……世界卫生组织（WHO）发布了《病原体优先级划分：疫情和大流行病研究准备的科学框架》，评估了可能随时‘偷袭’我们的28个病毒家族和一个细菌核心组。”张文宏说，“我们都在猜测下一轮是谁敲响大门，并且‘占领’这个世界。”

他又讲了一个去年发生在广东的故事，8名从东南亚返乡的打工者，身体不舒服回到村里，结果把周边的蚊子“点醒”了。蚊子咬了人，又感染了更多蚊子，几轮下来，当地暴发了基孔肯雅热疫情。“还好这个病比较轻，发烧、出疹子，过一阵就好了。”张文宏顿了一下，“但如果下一次，敲门的不是它，而是另一个更狠的角色呢？”

气候变化 将影响病毒传播

“气候变暖后，携带病毒或者细菌的动物的活动范围会发生改变，就会不断出现在原本没有病毒或细菌的地方。”张文宏解释，这也是为什么，很冷的欧洲出现了登革热，中国南方原本很少有登革热，现在每年几乎都会出现病例。

张文宏提出一个“垫脚石理论”：蝙蝠把病毒传给中间宿主，中间宿主再传给另一个物种，一圈一圈传下去，总有一次，病毒跟人类的受体“对上了”。

2016年巴西寨卡病毒大流行，就是典型的案例——气候变暖让蚊子密度暴增，大型赛事把携带病毒的人从太平洋岛国带到拉丁美洲，蚊子一叮，人一感染，孕妇生下小头症婴儿——灾难就这样爆发了。

整场讲座，张文宏更多的是抛出问题、分享观察、引发思考。有人问他：2050年前，最大的确定性事件是什么？他的回答有点出人意料：不是新发病毒，而是耐药菌。

“当下有热点关注如何让人不要得阿尔茨海默病，如何让肌肉继续有力。但我要告诉你，老年人最大的挑战是免疫功能。免疫功能衰退后，首先接受考验的就是细菌感染。”张文宏表示。面对耐药菌的感染，科学家至今没有好的方法。

全球合作 携手共护人间安

“气候变暖，生态位的改变，都会使得病毒和细菌出现一次又一次的进化。”他说，“此时，全球化带给我们的是机遇也是挑战，但全球化此时已是离弦之箭。”他呼吁更密切的协作：共享信息、共享生物样本、共享治疗手段、共享疫苗。

他引用了达尔文的名言：“能够生存下来的物种，并不是那些最强壮的，也不是那些最聪明的，而是那些对变化做出快速反应的。”

值得一提的是，五年前，张文宏作为演讲嘉宾出席了上海纽约大学2021届本科生毕业典礼。当时，他告诉年轻人，对于未来，我们一定会碰到更大的不确定性的挑战，合作与牺牲仍然是我们战胜所有困难的武器，“我相信人类的未来取决于世界上的年轻人是否最终能够走在一起”。

据介绍，“中美气候与健康合作”卓越讲堂旨在推动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行动，并致力于减轻气候变化对全球健康的影响。讲座每年在纽约和上海两地交替举行。

本报记者 郜阳 实习生 唐敏 张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