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名路上读张园

袁念琪

读大班后，放学出威海路730号的幼儿园，往东走到590弄，就是上海人叫“张家花园”的张园。我回家到茂名路转弯，当年张园的东边就到此路，这园子是茂名路最早闻名沪上的打卡地。

张园主是张鸿禄（字叔和），捐钱弄了个候补道。说他与唐廷枢、徐润和郑观应同为轮船招商局四位主要负责人，但《1872—1949年3月轮船招商局历年主管人员表》里并没有张鸿禄的名字。1873年4月至1884年，总办是唐廷枢，会办为徐润、朱其昂、朱其诏、盛宣怀、叶廷眷。据《上海远洋运输志》注释“总办与会办亦同称总办”。1885年至1902年，督办是盛宣怀，会办为马建忠、谢家福、沈能虎、顾肇熙、徐杰。

历史学家邓之诚在《骨董琐记》中记载——上海昔有味莼园，俗称张园，为张鸿禄所辟。光绪二十年十月十五日，上谕：“刘坤一奏前办上海招商局，广东候补道张鸿禄因亏空局款，被参革职开复，仍在上海起造花园，聚集游人，日事征逐，声名甚劣，实属行止卑鄙，有玷官箴。张鸿禄著即革职，勒令回籍，不准逗留上海，以警官邪。钦此。”上奏的刘坤一是两江总督。

士大夫孙宝瑄在光绪二十九年八月十六日（1903年10月6日）的日记中有记：“园旧为张叔和产，今赁于西人，月得银千两”。由此可见，九年前那道圣旨令张鸿禄隐于幕后。哪知两年之后，在一张于张园拍摄的“文明结婚”照里，张鸿禄又现身新人旁。

《静安区志》亦有记：“张园在清末民初，不仅是座游玩名园，也是各种社团活动场所，特别是当时反帝反清的爱国志士，经常借此议事或集会演说。”当时，来演说的有孙中山、黄兴、蔡元培、章太炎、邹容等，其中章太炎在1903年是周周有演说。在1901年3月24日的拒俄集会上，出现了中国妇女公开演说第一人——16岁的女生薛锦琴。多数演说者是即兴发挥，张园游人多不缺听众。每遇大事节点，必有集会演说，参加者多达数千。有说章太炎获得的掌声最热烈，散会还有粉丝追随。

在张园，举行过上海第一次反对帝国主义集会，以及拒俄集会、抗法大会、禁烟会、剪辫大会等。1912年4月17日，中华实业联合会在此开大会欢迎孙中山。参加者最多的集会是悼念1913年4月13日在北站遇刺身亡的宋教仁，现场参会民众逾两万人。集会与演说成为张园一大特色是张鸿禄没想到的，与他最初取园名“味莼”之意相悖。

1919年，张鸿禄去世，张园经拍卖易主，买家是北洋政府财政总长王克敏。地块后来被分为28块售给不同地产商，泰利洋行买下20块，成为最大开发商。因分为多家建造，住宅形态多样，多为老式石库门里弄住宅，6栋独立式住宅散布其间，现有市优秀历史建筑13栋。当年的张园已无迹可寻，现在留下的是上海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建筑风格最多的石库门建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