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和心相

赵丽宏

龚静是上海的才女。她是成就卓然的作家，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好文章；她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教授，几十年授课生涯，桃李满天下。然而龚静的才华和成就并不仅限于此。她是文人，也是艺术家，文学和艺术，是她的人生双翼。

在书斋中，她每日读书写作，这是作家和学者的常态。她早年还弹古琴，参加琴社雅集。这些年，尤其是她申请提前退休后，花更多时间写字作画。她家的客厅，变成了画室。生活在喧嚣的时代，却能宁静致远，这是龚静的境界。

很多年前，我就关注龚静的书法和绘画。起初以为这不过是她读书写作的余兴，写字、画水墨小品，自娱自乐而已。后来发现，她的书法不断精进且有变化；为了提高画技，她拜名家为师，潜心研习。她的绘画，风格越来越丰富，从水彩油画，到水墨国画，还有一些我无法定义的画种。她的书画中呈现的气息，也越来越博奥幽邃。她的书画，从内容到形式，都不拘一格，既见传统，更见个性。她写字，书写的是抒怀性情的文辞，自由洒脱的笔墨，清逸中见骨力。她的国画，可以看到古人的足迹，工笔写意，并臻佳境，那是对传统的致敬。她的画作中，更多的是随心所欲的表达，色彩和线条摆脱了具象的束缚，恣意宣泄，神思飞扬，那是自由不羁的现代精神。

龚静为自己的画展起名“心相”，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题目，让人想起杨雄的名言：书为心画。龚静的书画，展现的不仅是她对艺术的追求，也是她的性情的真实流露。书画笔墨，有血有肉有灵性，蕴藏着作者的思想、学识和情感；线条色彩中，有作者对生命的思考，对自然的向往，对自由的追寻。龚静把自己的真性情倾注在砚纸之间，笔笔见性情，字字映心迹。正如清人刘熙载所言：“笔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其中的秘密和内涵，也许无须解释。人间知音，自有心灵感应和共鸣。

书画琴棋，是千百年来中国文人的优雅传统。在技术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时代，这样丰富美妙的抒怀传情方式也许正在逐渐消亡。但是还是有文人顽强地坚守延续着这样的传统，龚静是其中卓有成就的一位，值得敬佩。

（本文为龚静艺术作品展“心相”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