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转”的虾趣

曹伟明

AI时代，龙虾也能出圈，人工智能养龙虾引发一波关注。在我的印象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水乡的饮食文化也与鱼虾密不可分。

江南的河虾总是灵动的，也是机智的。难怪这呈半透明状青绿色的青壳虾，在齐白石老人的画作中，用墨色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回想我小时候，生活在“开门见河、出门上桥”的水乡，也与青虾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最刺激的娱乐活动就是逗虾、钓虾和捉虾。常常是到河滩头捉虾玩，上桥堍畔用大头针弯曲的钩子，装上米粒和蚯蚓钓河虾。河虾天生便是一位游泳“模子”，它拥有扇形的虾尾，片状的腹足，又有一长排在水中划动的腹桨，两只长臂虾螯能够扫清水草等障碍。在水中游动时，它还会弓起身子，借助天生的虾尾，产生反弹力，轻快而敏捷地在水中跳跃。

后来，外婆教会我用虾笼捕虾——虾笼上口大、下口小，河虾易进难出，在虾笼里的小口瓶中放入饵料，到河埠头用尼龙线系好投入水中。在河虾繁殖季节，一个下午或整个晚上下来，可以守株待兔般捕到好多河虾。这一招捉虾，比钓虾成效明显。人的智慧总能胜过河虾，河虾们总是乐此不疲，前赴后继，很难抵挡对饵食的诱惑。

我总是满载而归，外婆见了也总是笑眯眯地夸奖我。我会把河虾放在水盆中，看它们在水中游弋。依我观察，青虾是水世界中的“懒汉”。它们不像鱼儿那般，在水中窜来窜去地游耍，而是稳如泰山地趴在盆底，有时张开双钳，悠悠游上一段，踱一下方步，便又静静地趴着养精蓄锐，让看的人没了兴趣。百无聊赖的我就玩逗虾的游戏，用一根筷子搅动着水盆，把青虾激得一弹一弹地逃遁，不少还弹出了水面。外婆生怕活蹦乱跳的虾被我玩死，便着手烧虾。经过外婆烹饪的河虾，油光透亮，每一只都蜷曲得很紧。我剥去壳扔进嘴里，唇舌间顿时弥漫着阵阵鲜味。这鲜味是纯真的，鲜香中还带有津津的甜意。咬嚼时，河虾肉质滑溜而有弹性，简直让我停不下筷子。

20世纪80年代，我到青浦商榻地区的水乡采风，发现那里的妇女总是相聚在农村的客堂间，一边喝着阿婆茶，一边做着虾笼，搞起了家庭副业。每当初夏，商榻镇上，沿街铺满了活蹦乱跳的河虾。当地人称河虾为“弯转”，因为河虾烧熟后，身体会蜷曲弓起，想来这便是出典。懂得美食的人都知道，此时的河虾最肥美，膏实籽满，吃口最好，是招待贵客的佳肴，十分珍贵。相传北宋年间，湖北襄阳出生的米芾调来青龙镇当镇监。一次，他到淀山湖一带治水，当地百姓为犒劳这位文人官员，奉上水乡特色菜肴“油爆虾”，吃得他眉飞色舞，赞不绝口，忙问“这叫什么菜？”当地百姓告诉他，这是“弯转”。回到青龙镇衙，米芾难忘这道佳肴，但一时记不起名称，说要吃“转弯”的水产。幸好那天的随从一听就知道，米芾是把“弯转”说成了“转弯”。此后，米芾一有机会便要求厨师烹饪本地产的河虾，给他以舌尖上的享受。

江南水乡，寻常人家在食虾季节，总会过把口瘾，烧制浓油赤酱的油爆虾、原汁原味的盐水虾、活色生香的白酒醉虾等。我外婆还会烧虾子，小火焙干，制成虾子酱，作为菜与汤的浇头，营造出别样的风味和魔力。

水乡河虾，还有一个非常具有诗意的名字——“美丽的长臂虾”。它们生前无滴血，死后一身红，不论大小、雌雄，一煮即红，那是它们身上天然抗氧剂、虾青素释放的结果。在AI时代，我欣赏河虾，也期盼AI龙虾（OpenClaw）更好地为人类服务，开创“科技+生活”的美好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