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希案法官之死与韩国朝野党争困局

李宁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李宁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负责韩国前第一夫人金建希股价操纵案二审的主审法官申宗旿自杀事件，近日迅速引发韩国舆论关注。尽管尚未得出调查定论，但这起发生在司法中枢的悲剧已然成为投向韩国社会的一枚重磅炸弹，进一步暴露韩国朝野争斗之激烈，也让韩国司法系统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法官在夹缝中求生

在金建希案漫长的诉讼过程中，申宗旿法官已是第三名以极端方式结束生命的公职人员。

4月28日，申宗旿主理的二审法庭作出比一审更为严苛的判决：以股价操纵及斡旋受贿等罪名，判处金建希有期徒刑4年。自判决书下达的那一刻，这位出身法律世家、素以严谨著称的精英法官便置身政治旋风的中心：保守派抨击量刑过重，是典型的“政治迫害”；进步派则认为判决避重就轻，未充分追究特权犯罪责任。

韩国媒体评论指出，在韩国日益激化的阵营对抗中，法官已不再是法律的纯粹裁决者，而成为被迫在政治博弈夹缝中求生的“祭品”。

数据显示，韩国法官中47.1%表示审理特定案件时会感受到“明确的外部压力”；23%经历过网络人肉搜索或个人信息泄露，其中97.1%曾出现精神健康问题。申宗旿的死，更像是韩国法官群体面对“不能承受之重”时的无声呐喊。

沦为党争政治筹码

自杀事件发生后，韩国朝野迅速开启新一轮口水战。

在野党（保守派）以此为由，质疑判决过程受到来自总统府或执政党的非正常压力，暗示法官系“被自杀”或因不堪政治清算而选择辞世。他们试图将此事与司法独立性关联，以唤起保守派选民的危机感。

执政党则迅速反击。总统李在明公开表态，在哀悼的同时强调司法公正，驳斥“司法报复”的传言。执政党将悲剧归因于法官工作量过载，以及在野党支持者施加的舆论霸凌。

这种各执一词的争执不仅没有抚慰逝者家属和公众，反而再次撕裂韩国社会，使之陷入一种荒诞的循环：每一桩法律判决都被贴上政治标签，每一场司法悲剧都被拆解为选战筹码。

对司法信任度下跌

据最新民调，韩国民众对司法信任度呈现断崖式下跌，仅24%受访者表示“完全信任司法机关的判决公正性”，创下2010年以来新低。高达71%民众认同“有钱无罪，无钱有罪”的观点，认为在面对权势人物时，法律的尺度会发生扭曲。

也因此，韩国社会政治色彩固化特点凸显。约58%受访者认为，目前的司法判决“深受执政党或在野党政治逻辑的影响”，这种认知在20至30岁的年轻群体中尤为突出。

金建希案历时六年，量刑随政权更迭而剧烈波动，这种“政治式审判”让司法的严肃性荡然无存。申宗旿法官留下的“对不起”三个字，被韩国民众解读为对无法坚持司法公正的无奈，引发对“司法系统是否已被政治权力绑架”的深度怀疑。这种对司法的不信任，甚至上升为对韩国民主制度本身的怀疑。

或将搅动地方选举

6月韩国即将迎来地方选举，然而舆论已呈现明显的疲劳感：无论保守派还是进步派上台，都声称要推进司法改革，但最终往往演变为“清算前朝”。任何过于激进的改革举措，都极易被在野党贴上“摧毁司法独立”或“变相干预个案”的标签。如果执政党不能妥善处理此次事件引发的社会焦虑，原本作为政治加分项的“司法改革”，极可能在地方选举中演变为流向在野党的“同情票”。

韩国社会的焦虑实际上已超越个案本身，揭示的是韩国政治长期存在的深层困境：高度极化的朝野斗争正不断侵蚀司法体系原本应有的中立性与社会信任。而在地方选举临近之际，这种不信任情绪很可能成为影响韩国政治的重要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