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晓声
龚斌学兄新作《道安传》已读罢。那么,学兄为中国中古时期三位高僧立传的夙愿,已在年近八十岁时实现了。
作为一名读者,首先祝贺——学兄的夙愿不但实现了,在我看来也是高品质地实现了。
记得我曾为前两部传中的一部写过序,但究竟是《慧远法师传》还是《鸠摩罗什传》,却记不清了。前两位传主的生平,我是有些了解的,读闲书所获的一般认知而已。《鸠摩罗什》传记片也看过,“爱奇艺”的片库中有。
这位道安高僧,我此前却一无所知,《道安传》为我补课了,故我也只能从文学角度汇报一点心得。
传记小说属于文学作品,包括传记性长诗、戏剧,以往统称传记文学。于是,从作家中单分出一脉,称为传记文学家。二月河的“王朝”系列居此类;曾国藩和张之洞、李鸿章的传记小说亦属此类。
故所以然,龚斌学兄便也是中国当代传记小说家中的一位了。往后再出什么书,作者小传中,可加“传记作家”四字也。一哂。
传记小说,首先是传记,同时是小说。有的传主,在某一历史时期、某一领域作用举足轻重,但人物本身之命运缺乏构成小说人物的特定元素,这对于为其立文学之传的作家是挑战。道安高僧属这一类,但我认为,龚斌学兄迎难而上,成功地为他立了文学之传。
小说从佛图澄赴中国开篇,并设想其与竺法护曾相识过;此构思是智慧的,在传记小说的允许范围内。窃以为,没有了虚构成分,传记便仅是传记,构不成传记小说了。若细读《史记》中《本纪》的部分,也是有虚构元素的。简直也可以说,《史记》中某几篇《本纪》,开创了中国传记小说之先河。鲁迅先生有“无韵之离骚”的评论。
道安高僧之生平的年代,乃是中国历史中并不太平的时期。龚斌学兄时时不忘年代背景的兼顾,遂使道安不仅与佛教史有关,也是中国大历史中的人物也,便也同时使此传有了历史厚重感。于是,从佛教人物史中,可见那一时期大历史之一斑;也提醒历史学家研究那一时期历史时,勿忘亦有佛教史现象同时存在着——这使《道安传》的史学意义,溢出了佛学史之外。
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古往今来的史,是由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宗教多种现象合成的。越细,其史越全面。反之,有史链缺环之憾。
《道安传》是于史的细处拾遗补阙的传记文学。于文学领域如此,于大历史的全面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