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森特“工具箱”为何失灵

手机画面显示美国联邦政府债务突破40万亿美元 新华社 发

7月31日，美国与日本联手干预汇市，试图阻断日元跌势。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又干预债市，公告宣布将9月9日至11月4日期间10年至20年期、20年至30年期名义附息国债的单次流动性支持回购规模由最高20亿美元提升到至少40亿美元，促使30年期国债收益率回落，稍后财政部长贝森特表示回购规模还可能扩大。但市场对这些举措反应有限，表明美国财长的“政策工具箱”能暂时影响交易节奏，却难以扭转市场对美国财政基本面的判断。

回购债券难减债务

美国财政部回购的是流动性较差的旧券，以改善二级市场交易、减少同期限债券之间的流动性折价，但不会像美联储购债那样直接创造基础货币，也不会自动减少政府的净融资需求。只要财政赤字持续存在，财政部在回购部分债券后，仍需通过发行新债满足融资需求，其本质是调整债务的构成和期限，而不是注销债务。

从规模来看，此次调整也难以改变整体供需格局。按照美国财政部的现有安排，本轮长端回购上限增加规模至少约140亿美元。但这个数字相对于约32.3万亿美元公众持有债务而言，占比不足0.05%。在8月交易清淡、流动性较低的背景下，回购或许能够促使部分投资者调整仓位，却不足以持续吸收美国政府不断增加的债券供给。

重要的是，回购的合理定位，应是防止流动性不足演变为市场失序，而不是为长期收益率设定隐性上限。当投资者因财政赤字、通胀和债券供给增加而要求更高回报，导致收益率上升，恰恰是市场价格发现功能的体现。

市场重估财政风险

美债市场承受压力的根源在于投资者对美国财政可持续性和长期偿债能力的重估。

不久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突破40万亿美元。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最新估计，2026财年头10个月联邦赤字已达1.8万亿美元，全年可能升至2.1万亿美元；同期净利息支出达到9630亿美元，已超过医疗保险支出，成为仅次于社会保障的第二大预算项目。

与此同时，美伊冲突推高能源价格和通胀预期，强化了市场对未来降息空间受限的担忧，进一步放大了美债市场压力。

而除了美伊冲突这一美国财政失衡的“催化剂”，推动投资者重新定价的则是高债务、高赤字背景下财政供给压力、通胀风险以及政策可信度变化带来的综合作用。贝森特宣称可以依靠经济增长、削减浪费和打击欺诈节省数千亿美元，缓解财政赤字。然而这些或可改善部分年度收支，却无法替代对税收体系、强制性支出和利息负担的结构性调整，治标不治本。

政府财政信用受损

更值得关注的，此次回购扩容距离8月5日公布的季度再融资安排仅两周，实施期又覆盖美国中期选举前的冲刺阶段。即使美国财政部强调操作只为改善流动性，市场也难免怀疑，其实际目标是否已从维护交易秩序转向压低抵押贷款利率和政府融资成本。

如果回购继续扩大，财政部可能需要增加短期国库券发行，或通过减少长期债券供给来缓解长端压力。这类操作或许能够暂时压低长期收益率，却可能提高债务滚续频率和未来再融资风险，并将部分压力转移至短端市场。风险并未消失，只是通过不同资产价格重新体现。

就在美国财政部发布公告当日，美元指数下跌0.84%，现货黄金一度上涨逾4%。单日行情虽不足以证明因果关系，却已反映市场担忧：若华盛顿试图通过行政工具持续压低长期收益率，而缺乏相应的财政调整方案，市场可能转而要求更高的汇率风险补偿。“救债”可能以美元走弱和政策信誉受损为代价。

从“救日元”到“救美债”，贝森特的两次行动说明，市场干预可以延缓价格调整，却无法修复资产负债表。回购可以买到时间，却买不回被赤字不断消耗的信用。

柯静（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美洲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