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立风
影评人罗杰·伊伯特采访马丁·西科塞斯和他的御用编剧保罗·斯瑞德,戏里戏外各种话题煞是好看。忽而想起,西科塞斯作为演员在黑泽明的《梦》里出现,他饰演的是画家梵高!曾有人跟黑泽明表示质疑,您怎么让一个意大利人演荷兰画家呢?黑泽明笑说,无妨,无妨,反正是梦嘛。
当罗杰·伊伯特和他们谈到为《出租车司机》(Taxi Driver 1976)配乐的音乐家伯纳德·赫尔曼时,我又想起后者为希区柯克的悬疑短篇集谱写的音乐,他是从法国作曲家夏尔·古诺的《木偶葬礼进行曲》获得灵感的。曲子如其名,欢乐又吊诡,一个声部接一个声部,层层叠叠,好似一个个精灵轮番登场,跳动欢腾。马丁·西科塞斯说,伯纳德·赫尔曼录制完《出租车司机》这部电影的音乐就去世了:“想想真是伤心,那是12月23日,圣诞前,人们发现他去世了。那个星期天,我和茱莉亚飞去芝加哥举行婚礼。”
另一位电影作曲家乔治·德勒吕,他除了为新浪潮导演特吕弗、戈达尔配乐,也是美国电影《野战排》、意大利电影《一个随波逐流的人》的电影作曲,而他为《情定日落桥》谱写的音乐,为他赢得奥斯卡大奖,而当他在1992年3月20日那天构思着布鲁斯·贝尔斯福德的影片《朱门情仇》里的旋律时,心脏病突发死在工作室内。
我又想到,女高音歌唱家路易莎·泰特拉齐尼是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聆听侄女的演唱时,一阵激动,被上帝带走的;阿尔伯特·洛尔青在自己的作品《歌剧排练》(Die Opernprobe)演出的开始,突然倒地身亡……他们这种离开世界的方式也许是幸福的,仿佛展开一趟事先没有准备的旅行,开始了另一段未知的旅程,音符带他们翱翔。
回到他们正在谈论的《出租车司机》。罗伯特·德尼罗饰演的男主角开着出租车行驶在雨后的街道,伯纳德·赫尔曼谱写的爵士乐,似乎有一种黏性胶着在路面上,散发着潮湿、冷峻的味道,管乐吹奏的旋律仿佛将人带去一个黑梦地带,忽然间,音乐里的某种明亮色彩,像是升起一盏盏明灯为人引路。画外音里响起这个出租司机的独白:“晚上什么人都有,醉汉、女王、变态、毒虫、美女、怪物,有时候下一场雨,就能让这些统统从街头消失……”配着画外音的画面是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的湿漉漉的沥青街道,(路)灯光印在上面,城市顿时焕然一新。这份孤独的独白,跟我们《易经》中的“睽卦”如出一辙!
下了一场大雨,洗尘革新——将那些晦气统统清理掉,获得祥瑞。一个个不带行李的旅行者正清晰地穿过了梦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