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梨
我终于见到这座八色花盖的城堡,阳光下的屋瓦,像一片片熟透的菠萝皮,紧紧挨着。墙体溢出的花香,不知是前院的那堆紫色绣球,还是后院那棵高大的木棉。和树茎一样结实的,是墙体。脚下,中国浙江山谷的清雾和苏南平原的水道,穿过峡谷。
叉太太,一条黑丝巾包裹着头,白中透黄的浮肿,深陷的褐色眼睛,让我想起黄色的蛋糕上溶化的巧克力片。她抱歉地笑:“我正在化疗,欢迎你们来这座老房子。”这座老房子没有门,满池白莲花盛开的时候,人可以从花蕊进出。莲花闭合后,来不及回家的,就会滞留在森林里过夜。墙上挂满鹿角,我抓起鹿角细细端详,像一簇簇失了血色的长了很久的家乡灵芝。“以前,找到水的源头的人才有资格建城堡。源头附近开着八种不同色的野花。如今,人们已不知道哪八瓣,只知道最后一瓣是金盏花。”她转了下眼珠:“你知道吗?闭合的金盏花含着天堂的露珠——一位年轻的花匠找到八色花,用天堂的露珠粘合了八色花、草叶、根茎和石子,竖成天线似的玻璃石墙。见过屋顶的人都成为他的仆人,屋顶望见的地方都是他的城池。后来的故事没人知道。一百年前,荷兰人来过。那时屋顶漏雨,他住一楼,外面下雨的时候,他睡在桌子底下。后来房子卖给了法国人。那对法国男女修好了屋顶,修好了墙,他们生了孩子,有了孙子。后来男人死了,房子卖给了德国人。”叉太太对我笑笑:“没关系是谁的,谁住在八色花的房子里都会幸福。”
太阳爬过了莲花尖,我担心池中的莲花会闭合,赶紧打了招呼,进了城堡。叉太太说:“明天如果我不在,还会有其他人招呼你的。”然后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