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育新民 九七有光

新民晚报“九七有光”座谈会举行 本报记者 张龙 摄

桌上一杯清茶，两部新出版的《杯有光》《聚光》——那是几代晚报编者与作者友谊的见证，也是报史长河中被打捞起的点点星火。昨天，新民晚报创刊97周年座谈会在上海报业集团43楼融媒创新空间举行。97岁的新民晚报，创刊80年的《夜光杯》，文脉里值得传承的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正是新民晚报报名的由来——“作育新民”所蕴含的向新的文化基因和为民的价值旨归。

纸短情长

座谈会的温暖，从座位间的彼此辨认开始。

沈毓刚之女沈嘉春与张林岚之子张雷门面对面坐着，相视一笑——将近70年前在同一个托儿所里一起玩耍的孩子，如今都已白发苍苍。束纫秋之子束因立，回忆起小时候跟随父亲去吴崇文家中谈工作的场景。彼时他还是个孩子，懵懂地看着大人们围坐讨论副刊的版面和稿件。岁月流转，父辈们早已作古，而他们因为晚报的召唤重新坐在了一起。

这次座谈会的主角是老报人的后代：赵超构女婿陈舜胜、束纫秋之子束因立、沈毓刚之女沈嘉春与女婿徐鼎茂、张林岚之子张雷门、吴承惠之女吴骦、高汾之女高宁与女婿张宝林、任荣魁之子任何、李仲源之女李平、吴崇文之子吴宪章……“报二代”描述的那些让人动容的片段，是家史，也是报史。

老报人李仲源、周光楣夫妇的墓地编号是50，因为新民报在上海创立晚刊时选址圆明园路50号。李平说，父母的墓碑上只有一句话：在此安眠的两位，为新民晚报奉献了毕生心血。她难掩激动地回顾了父母相识相爱并先后来沪工作的历程。母亲周光楣当时任报社群工组组长，还是上海第一届人大代表。因为这些身份，她结交了很多朋友。无论是理发师，还是公交车售票员，大家都愿意找她反映问题和困难，她也耐心地一一给予回复，尽力帮忙解决。

张雷门回忆起父亲张林岚讲述的往事。1946年，报纸最困难时，工资都发不出，“他们就坚持在那里，谁都不走”。沈毓刚之女沈嘉春直言：“他们这一代老报人为了工作废寝忘食。也会有争吵，有矛盾，但他们都是纯粹地为工作。”

陈舜胜作为赵超构的女婿，从家人视角谈真实的老社长：他不论文坛地位高低，待人一律平等；看到有人写文章才华横溢，总是反过来谦卑地自省。任何曾在新民晚报从事发行工作，他感叹“报二代”的提法让他倍感亲切；吴宪章则追忆报社对父亲晚年评上高级职称的关心，至今记忆犹新。

高汾女婿张宝林则以岳母为例，讲述了老一辈报人的认真劲儿。1986年，高汾受赵超构、邓季惺委托，帮助复刊不久的新民晚报开拓北京的作者，“一个人就是一个办事处”，家里的书房装上传真机就是办公室，同为新闻人的老伴高集则成了传令兵。“她答应下来的事儿，就一定要把它做好，绝不会敷衍。”一位60多岁的老人，疾病缠身，采访中常常需要吸氧，却依然奔波于北京的文化活动现场，为《夜光杯》组来一篇又一篇名家稿件。

今年是吴承惠（秦绿枝）诞辰100周年。吴骦说，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去了报社，可以说自己就是在报社长大的，而老报人们勤勉认真、虚怀若谷、交友广泛的品格或特质历历在目。

严建平在发言中提到了吴承惠的一封信。他退休时，吴承惠写道：“岁月流逝，新旧交替，这是无法扭转的人生规律，你是想得通的，但我却有些不舍得，几十年的交情胜过一切。”这种超越了辈分的深厚情谊，构成了晚报特有的文化生态——用束因立的话来说，“晚报的人，是一种精诚团结、同舟共济的感觉”。

薪火相传

座谈会上，赵超构的办报精神被反复提及，其1982年复刊时提出的“为百姓分忧、与百姓同乐”，至今仍是晚报最鲜明的标识。

严建平回忆了老社长对青年人的深情：复刊十周年时，赵超构说最让他高兴的是年轻人已担当一线工作——报纸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竞争，年轻人接班比什么都重要。每年迎新聚会，他指定要与副刊部的年轻人坐在一起；病重住院前还托人带话，说等身体好些要请副刊部的年轻人喝茶聊天。

这份薪火相传的信任，在座谈会上有了回响。新民晚报首席记者郜阳和见习记者唐敏先后发言——一位谈报社正在推进青年评论计划，加强新闻评论在舆论场的引导力；一位谈自己从一次次一线采访中体悟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分量。把97周年报庆的主席台留给年轻的声音，这亦是对赵超构精神最好的回应：初心不因岁月而老，青春不因媒介而变。

座谈会上，高宁、张宝林、张雷门、严建平、王国章等向新民报史馆捐赠了名家手迹、信札等珍贵文献，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一封封手写的信札，从私人珍藏变为公共记忆，也是后代对前辈无私精神的一种传承。

而后，学者们的发言将座谈会的视野从感性回忆引向学术研究。

赵超构研究会会长富晓春曾在上海市档案馆查阅了一个半月档案，为赵超构1958年回乡的记载找到了11个字的线索，而这11个字足以推翻此前关于一批照片作者的长期误传。富晓春说，如何将新民晚报近百年的文献档案金矿转化为服务研究的平台，是当下亟须破解的课题。这一呼吁，与座谈会前刚刚上线的“百年新民文化服务平台”形成交响——一个以系统性研究深掘报史价值，一个以数字化方式打开报史宝库。最近几年，随着晚报创刊百年的时点越来越近，以及新民百年报史馆的成立，从前年、去年的“林放不老”“九六拾贝”，到今年的“杯有光”“天元四十”，报社举办了不少文化活动。同时，报社还系统地梳理晚报历史文献、收藏珍贵资料，线上与线下、保存与传播，正共同为三年后的百年时刻铺设基石。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周葆华表示，新民晚报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生于同年”，都将在三年后迎来百年。“双星共庆百年，对上海可能是一个文化盛事，对中国新闻业界和新闻学界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座谈会上，为纪念《夜光杯》八十周年而举办的书信展《杯有光》的同名新书正式发布。一纸书信，承载的不仅是文字，更是编者与作者之间跨越数十年的情谊。翻译家、诗人周克希追忆与沈毓刚、吴承惠等副刊前辈的交往，感念杨晓晖等副刊后继者的热情约稿，“有热情、有魄力、有担当”。作家张怡微13岁时在新民晚报发表了人生第一篇文章，那是她的写作起点；27年后，她已从写信投稿的中学生成长为学者与作者，又将这种缘分传递给了自己的学生。两位作者隔着一代人的时光，讲述的是同一个故事：编辑以诚待人，作者以文相报，这份编者与作者之间的鱼水深情，至今未断。

定力如磐

座谈会上，张宝林提出了一个观点——新民晚报的报格，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即林放（赵超构）所代表的杂文精神。言论是报纸的灵魂，以林放为代表的老一辈新民报人正是以精短杂文仗义执言、针砭时弊、传递风骨。

事实上，杂文精神并未远去。去年以来，新民晚报先后推出“锋面评论工作机制”和“深度报道工作机制”，正是沿着这条线索，加强互联网上的新闻评论和深度报道优质内容的生产。“针对真正应该各方关注、真正值得公共讨论、真正关系社会进步等的热点话题、新闻事件、社会现象，发出新民晚报的声音，表明新民晚报的态度。”报社领导现场回应。一个历史深处的传统，正在以新的形态回到这张报纸的版面和新媒体阵地。

当下，尽管传统纸媒面临诸多困境，但新民晚报97年的历程留给新民人重要的启示——“百年大报就该有百年大报的‘定力’”。这份定力，正体现在报社传承文脉、拥抱变革、坚守公信、服务市民四个维度中。而中办、国办近日印发的《关于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意见》，更坚定了新民晚报守正创新的决心和方向。

97年，一张报纸与一座城市共同成长。一场开了4个小时的座谈会，复原出新民晚报的精神底色。而这份底色，恰是面向未来的底气所在。这份底色凝练为两个关键词——“为民”与“向上”。“姓民为民”是晚报的根脉，而“向上”的力量则从《杯有光》《聚光》一路到“九七有光”——这光生生不息，97年来始终传递信心与希望，给人向上向善的力量。

本报记者 吴南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