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龄之诞

米舒

诞者，虚妄不实、说大话者也。唐代裴延龄便是个谄谀媚上、巧言惑众的典型小人。

裴延龄（728—796年），字寿，河中河东（今山西永济）人。其父裴旭，曾任和州刺史。裴延龄初任汜水县尉，因办事干练，被举荐为太常博士。唐德宗李适在位时，任杨炎为相。杨炎仪表堂堂、文采斐然，然为人刚愎傲慢。德宗又擢升卢杞为门下侍郎，与杨炎同列宰相、同平章事。卢杞貌丑矮小，有心计而无真才实学。杨炎素来轻视卢杞，屡次推脱其宴请，卢杞怀恨在心，暗中培植私党，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出任膳部员外郎、集贤院直学士。后卢杞罢相失势，新任宰相张延赏厌恶裴延龄为人轻浮、言多虚妄，将其外调为昭应县令。及至李泌拜相，察觉裴延龄恶意构陷京兆尹郑叔则，欲依规惩处。时任御史中丞的窦参深得德宗宠信，偏袒裴延龄，非但未加惩戒，反而将其擢升为著作郎。窦参拜相后，再度提拔裴延龄，历任太府少卿、司农少卿。

裴延龄为人圆滑世故，擅长揣摩上意、曲意逢迎，又伪装得忠厚质朴，由此获唐德宗赏识。陆贽执掌朝政时，德宗打算破格任用裴延龄主持度支、总领国家财政事务。陆贽直言劝谏，度支一职，需熟稔物资调度、仓储转运、平抑物价的贤能之士方可胜任。裴延龄心性荒诞虚妄、为人刻薄狭隘，若委此重任，必损陛下圣明之声望。唐德宗生性刚愎自用，好专断独行，依旧授裴延龄财政要职。

裴延龄对理财政务一窍不通，却精于欺上瞒下、伪饰政绩、造假媚君。他巧立各类赋税库藏名目，奏请设立皇室私库，作为德宗私用的“小金库”，此举正中德宗下怀，深得其欢心。同年，裴延龄升任户部侍郎，执掌财政要务，权柄日盛。

为迎合德宗奢靡挥霍、贪慕私财的习性，裴延龄创设苛捐名目，伪造钱粮数据、虚造账册上奏。德宗不辨真伪，误以为其理财得力、充盈国库，对其愈发倚重。朝中百官皆洞悉其奸邪，却畏惧其权势，无人敢直言弹劾。贞元十年，宰相陆贽呈上《论裴延龄奸蠹书》，逐条罗列其奸诈虚妄、祸国殃民的罪状，直言其“性邪、行险、口利、志凶”，痛斥其欺罔君主、祸乱朝纲，此为滔天大罪。但德宗拒不纳谏，反而对“聚敛之臣”裴延龄愈发恩宠。

裴延龄深知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皆痛恨自己。陆贽罢相后，他罗织罪名，恶意诬陷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司农卿李铦。德宗偏听偏信、不查实情，将陆贽与李充等人一并贬谪出京。

谏议大夫阳城闻讯，即刻联合右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邠，守候于延英门外，准备当面进奏，细数裴延龄谄谀奸邪、祸乱朝政的罪状。德宗勃然大怒，欲降罪一众直臣。幸得太子出面营救，众臣方才幸免。凭借帝王的偏爱宠信，裴延龄大肆培植私党，举荐趋炎附势之徒上位，崔损、赵宗儒相继拜相，一批奸佞小人亦悉数得到破格提拔，朝堂风气日益败坏。

唐德宗贞元十二年，时年六十九岁的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病逝。消息传来，朝野内外人人拍手称快、百官互相道贺，唯有唐德宗悲痛惋惜，久久追念他的“爱臣”。

唐德宗李适终年六十三岁。太子李诵继位，是为唐顺宗。李诵早年中风瘫痪，体弱多病，在位仅一百八十六天，便被迫禅位于太子李纯，即唐宪宗。新旧唐书皆将裴延龄列入《奸臣传》，清代诗人张晋作诗讥讽这段唐室乱象：“颇识延龄多诞妄，宁知卢杞果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