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玫
夏日里,去东方艺术中心听“超越奏鸣曲——张昊辰钢琴独奏音乐会”。
除去4首加演曲目,张昊辰为这场音乐会共准备了两首贝多芬的作品和两首舒曼的作品,分别是贝多芬《A大调第二十八钢琴奏鸣曲》《降A大调第三十一钢琴奏鸣曲》和舒曼的《升f小调第一钢琴奏鸣曲》《C大调幻想曲》。舒曼的作品,我听得不多。被乐迷珍爱地称作“101”和“110”的贝多芬两首钢琴奏鸣曲,听过好多次现场,录有这两首作品的CD更是被我放在家里趁手的地方,情绪微妙或迷茫的时候就塞进音响,听听贝多芬会怎么说。
当晚的两首贝多芬晚期钢琴奏鸣曲,张昊辰处理得有些特别,部分段落和一些乐句竟让我感觉有些陌生,仿佛第一次入耳。我知道自己入门古典音乐太晚,又缺乏必要的音乐知识,所以散场回家路上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寻找乐评人的帖子,想对照出自己的差距。
但是,评述张昊辰何以这样演绎贝多芬这两首作品的声音很少,几乎都在指摘现场不安静。乐迷的表现确有不尽如人意之处。我的眼皮底下坐着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在张昊辰弹罢第一首曲子后,她就歪倒在右边那位男士的身上。若就这样纹丝不动地听完一场音乐会,人家以亲密无间的姿态共享贝多芬悲怆又激越的音乐,怎容我们置喙?问题是,女孩的一种姿势顶多保持5分钟,于是,一头长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好在张昊辰极为克制的肢体动作配以丰富的微表情的演奏方式,吸引着我全程紧盯着舞台上的钢琴家仰观俯察,就怕错过了特别美好的一次触键或一次踏板。
尽管如此,那晃动的长发,我还是没法无视。
趁着张昊辰回休息室的空当,工作人员扶着一位男士缓缓而来。那一排乐迷见来人拄着拐杖,打量着寻找答案:原来,是一位盲人乐迷。他们不约而同地迅速起身,又尽可能地把自己缩进坐席深处……在澎湃昂扬的舒曼《升f小调第一钢琴奏鸣曲》中,我曾两次望向右前方的迟到者,那张脸告诉我,他已经进入了忘我之境。
所以,那些责怪现场乐迷一会儿掉落手机、一会儿咳嗽几声的帖子,叫我愣怔了好一会儿:难道我们刚刚听的不是同一场音乐会?我在的现场,音乐响起时观众席里几近无声;大家也没有在作品的乐章之间鼓掌;舒曼的《升f小调第一钢琴奏鸣曲》最后一个音符慢慢飘散在空中时,我们才把热烈的掌声献给了表现极佳的钢琴家。
有一个帖子问:“谁能告诉我加演的4首德彪西作品的曲名?”当晚,4首加演曲目中有1首巴赫《哥德堡变奏曲》的起始主题,那可是古典音乐领域的著名曲目!当然有观众被打扰乃至崩盘的现场,但我听过的音乐会,乐迷表现基本合格。我想,做“合格乐迷”,除了保持观赏礼仪,还应该为聆听音乐、进入音乐多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