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声留影

郑自华

报告厅的灯一盏盏熄灭了，像一场盛大的潮水缓缓退去。最后一位读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请工作人员重新开灯。灯光复明的刹那，我忽然觉得，这光不只是照亮了舞台——它还照亮了我们会务组的全体成员，二十多天的汗水与牵挂。站到赵丽宏讲座的海报前，整理衣襟，“咔嚓”一声，一张合影被时光定格。

这是赵丽宏的作品第一次被用沪语朗读，在杨浦图书馆。消息像春风拂过湖面，报名链接一推出，名额便被秒杀。大家都想听一听，那些温润的文字，用吴侬软语念出来，会是怎样一种江南烟雨般的味道。我们会务组的成员，多是花甲古稀之年，最小的也年过不惑，都是第一次参与大型活动的会务工作。二十多天的筹备，表格摞着表格，数据叠着数据，嘉宾名单核了一遍又一遍，像匠人打磨一件瓷器，生怕有一丝裂痕。

当天下午，负责全部会务工作的文友一点半就到了。各个岗位走了又走，圆珠笔试了又试，签名表数了又数。“不放心啊”，她轻轻说。不到两点，全员到齐。场内另一场讲座尚未结束，留给我们清理会场的时间，只有一刻钟。近两百人出场，近两百人进场，嘉宾席的标签要贴，领导席要安排，签到要完成——像一场精密的舞蹈，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没有人慌乱。会务组的女同胞们喜欢赵丽宏的文字，都想和作家合个影，可好几次赵丽宏就近在咫尺，她们只是静静地守在岗位上，像守着一盏灯。现在，在这一刻，我们终于站在一起了，整个会场就我们会务组的成员，有点孤独。海报上的赵丽宏在微笑，我们也在微笑。大家用沪语说：“老开心额！”虽然声音里有一点点疲惫，但还有点满足。

灯光再次熄灭时，我们走出报告厅。上海夏日的黄昏还亮着，晚风里有梧桐叶的香气。我忽然想起赵丽宏写过的一句话——文字是光的种子。而我们这群人，不过是偶然聚在一起，替这些种子松了松土，浇了浇水。

看着作家的作品被另一种声音念出来，大家露出了共同的微笑。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合影了——定格在沪语的照片上，写有三个字：“邪气好”（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