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波
清晨起来,窗开着,吹来凉风。赤脚跑去晾衣服,顺便看晾衣杆上那几只麻雀,竟打了几个喷嚏。窗台上的美人蕉,挂了一层白白的水滴。
新核桃下来了。我买了一袋。打开来吃,涩得皱眉。那涩味留在舌尖,一整天。
邻居家院中有棵桂花树,这几天香得我屏住了呼吸。胡老师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虬枝苍劲,小白花密密麻麻,香气馥郁,如老人家一手碑帖交融、刚柔相济的小行书。潇儿把桂花摘下来洗净,放在龙井茶杯里,就是桂花龙井了。
想着这些,就拿一支小狼毫,在皮纸上随意写了几行:“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写完,把笔搁下,看那几个字慢慢洇开,像露水落在纸上,也像露水快干了。
写完,心头滑过几丝秋意。泡了一杯绿茶,今年的春茶,历经一个长夏,至秋,褪尽火气,散散淡淡,有了云水之味。往年每到秋天,春茶喝完了,会买一点秋茶。秋茶也称白露茶,经过酷热的夏季,于白露前后茁壮生长。秋茶色暗哑,被秋风吹过,形貌干枯,经水一泡,竟风度翩翩,有清淡之味,像晚明人物。
枣子甜,日子淡朴而有滋味。核桃的涩,也还在。
下了几场雨,桂花也还是绿的绿、白的白,还是香得荡气回肠。而大多数花草露出了老相,木芙蓉没精打采的,一串红干巴巴的。一场细雨,花儿们湿了妆容,梧桐树掉了几片叶子,叶缘露出一抹浅黄。
霜降。一抹看不见的肃杀降临。趴在阳台上往下看。
有人提了一袋红彤彤的柿子走过。
一个少年骑滑板,弓起身子,飞快地滑过去、滑过来,画出一道道弧线,像一张大风中的落叶。
一个女孩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棉线,线的另一头系着一只糖纸蝴蝶。风吹过来,糖纸蝴蝶在她头顶颤颤地转,彩色的光一闪一闪。
一个老人驼着背走过,咳嗽几声,影子折叠,映在墙面,落到水中。从浓到淡,从淡至无。
一个娃娃跌跌撞撞奔跑,跌倒。
去松江乡下,在村庄里走,见土墙上歪歪斜斜写着:“立秋摘花椒,白露打胡桃,霜降摘柿子,立冬打软枣”,好像一本乡村秋日流水账。在山坡、田埂、河边走,看秋天像一袭长衫的书生,慢慢地从立秋走到霜降,越来越瘦,满面愁容,天呈浅灰色,云快速流动,一切尽在流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