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9日 星期一
桂花香 湿地风景看勿够 花样百出“吃生活” 秋在林荫笑语间 鸡鸭血汤鲜得来 秋食蓬蒿正当时
第15版:星期天夜光杯/上海闲话 2026-11-08

花样百出“吃生活”

◆ 叶世荪

上海话里的“吃生活”,意思就是挨打。将遭受击打和“吃”联系在一起的说法可追溯至宋代。北宋彭乘《墨客挥犀》记载一则轶事:李献臣出任郑州知州时,有旧下属前来拜访。时值饭点,他打算安排用餐,便问来人:“官人餐来未?”不料那人面露窘迫,坦言:“不敢瞒您,当年在三司做军将时,曾吃却十三。”彼时俚语,把受杖责叫作“餐”,也就是“吃”。这位下属误以为长官问他有没有受过杖刑,于是据实相告,自己挨过十三记板子。这段故事后来被明代冯梦龙收录进《古今谭概》。

古籍里以“吃”表示挨打的例子并不少见:宋代《鹤林玉露》有“吃拳何似打拳时”,明代《浣纱记》写“马若瘦时吃顿打”。到清代,“吃生活”已成为上海方言熟语,《清稗类钞·上海方言》释义:“吃生活,受人笞责或罟骂也。”

在上海话里,不光笼统的挨打叫“吃生活”,各式各样的皮肉苦楚,都能用“吃”来表述。比如“吃头塔”,就是被人拍脑袋。再有“吃耳光”,即挨巴掌,不单皮肉疼,更是颜面受辱。上海老话“吃耳光勿肯放”,形容纵使受尽屈辱苦楚,也不肯放弃。还有“吃火腿”,指被人踢一脚。《简明吴方言词典》举例:“今朝倒霉,看相打吃了一记火腿。”旧上海洋人横行,还衍生出“吃外国火腿”一说,《上海轶事大观》记载:洋人一旦对黄包车夫不满,常抬脚踢人,受踢者便称作“吃外国火腿”。“吃辣货酱”则代指严厉惩戒。上海人本不喜食辣,方言里“勿识相吃辣货酱”“拨侬点辣货酱吃吃”,都是警告对方再不识趣,就要受重罚。

还有一种流传很久的“苦头”——“吃麻栗子”:屈起指节叩击额头。周而复《上海的早晨》中写道:“拿摩温动不动就给人吃麻栗子。”这种惩戒古已有之,古称“栗暴”。元代杂剧《黄花峪》:“我去呢秀头上直打五十个栗爆(暴)”;《水浒传》里也写:“那婆子揪住郓哥,凿上两个栗暴。”

“吃”本身便有承受、遭受之意,“吃打”“吃揍”一望即知。而上海方言里这一系列带“吃”的说法,给原本苦楚的遭遇添上几分戏谑调侃,藏着苦中作乐的味道。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