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4日 星期五
桥上(写生) 穿弄堂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打毛栗 云腿月饼 山坡下的小学
第13版:夜光杯 2023-10-12

山坡下的小学

汤朔梅

离开肥泉村,已近早上八点。

如果在发达地区,这该是上班、上学的时段,自行车、助动车塞道。这里却不同,除了田野里,山路上有出卯时工的老人,偶尔有电动三轮车驶过。也许少了喧嚣,空气显得特别清新。

霞光告诉我们,太阳就在山那边。秋分前夕,稻熟江南,丘陵地带似乎更早些。山坳里满是稻谷与山果的清香。龙章说,顺道去肥泉小学看看吧!在东乡的三四天,龙章带我们去他小时候玩的地方转,水库、古树下,砍柴的山岗。离开家乡三十年,虽时有回转,但他每次都要这样,好像小时候没玩够。更何况那是他读了四年书的小学呢。

小学就在山坡下,向阳。两层八个教室,一长溜辅助用房,宽敞的操场。大门敞着,山雀在草树间啾鸣。该上学的时候,可老师没来,也不见学生。龙章说,那年春节前回家,去学校,老师告诉他,教室里很冷。怎么会呢?现在的校舍,比他读书时不知好了多少。原来是木门窗都不“关”风了。山风尖利,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过了年,龙章将学校的所有门窗全换成铝合金的。

我们都不说话,跟着龙章一间间教室看过去。他在想些什么呢?是回忆起当年读书的情景,还是在观察教室里该添置什么?

操场的一角,两个女孩蹲在地上玩着。见我们靠近,都低下头,在地上胡乱画着。问她们读几年级,都腼腆不肯说。龙章用本地话问,一个小的说,自己读一年级,另一位读四年级。两人扎着马尾辫,穿戴也干净整齐,只是趿拉着拖鞋;山风、山水的陶冶,她们面目清秀而健康。略显一丝寡欢。

龙章说,他小时候,学校都是低矮的房子,冬天很冷,遇雪天,雪花从瓦楞间飘下来。可那时学生很多,学校尽管破旧,可坐满了学生。一下课满场飞,像山雀,跑得头上热气腾腾。放学铃声一响,谁还关心读书的事?书包一扔,上山砍柴、割草,看牛、喂猪。山上的柴被砍光,山光秃秃的;田埂上,塘坳间的草,也被割光。他们的童年时光,都挂在山梁上了;他们唱过的童谣,都随着山涧,流出大山了。

如今,当父母回忆说,那时真苦真累时,龙章却觉得,那时并不苦,因为有父母护佑着。小孩子其实很简单,只要吃饱穿暖,然后有玩伴就是幸福。

如今的这个学校,总共有不同年龄的十几个学生,由三四个老师带教着。由于人数少,就“复式”班上课,教室里坐着不同年级的学生。这样,教育质量往往难以保证。我纳闷:这里的小孩去哪了?

龙章说,他们那里,基本上一对夫妇生两个娃。问题在于,这里没各种企业,年轻人为了挣钱都出去打工了。小孩也跟着去了外地读书,条件稍好点的去了县城。留在这种村校的,多半是特殊情况,譬如父母离异,或者带小孩打工不堪负担等。小孩虽衣食无忧,但这个年龄跟着爷爷奶奶,缺少了父爱母爱;而且没受同等的教育,将来很难融入快速发展的社会。只能附着在这片土地上,当传统农民以谋生。

这使我想起龙章曾跟我说的,他想结合家乡的实际与资源,搞一个企业,让外出打工的父母回来,使孩子有一个完整的童年;让这些孩子长大后,不要去外地,留下来建设家乡。谁对家乡没感情?故土难离呀!

那两个女孩还在远远注视着我们。太阳已爬上山梁,照在校园洁白的墙上,照在她们的半个脸上。此刻,我在想,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会慢慢照遍她们全身的。一定的!

走出校门,听到嗡嗡的声响。一个青年农民正操控着无人机,给灌浆的稻穗喷洒农药。上车后,我们回望村校,那两个女孩还矗在那里,目送着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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