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21日 星期日
看张颂文、谭耀文在《纸盒藏迷》中的表演 《哈莉玛》,一个不认命八旬老妇的故事 《燃烧吧!爸爸》:在繁琐的告别中长大 《发纸水谣》:生命与文明的终极诗意
第13版:上海国际电影节特别报道 2026-06-21

《燃烧吧!爸爸》:在繁琐的告别中长大

◆ 龚金平

电影中一旦有亲人离去,通常会被视为一件严肃的事,创作者会渲染悲伤而沉重的氛围,甚至赋予“死亡”以特定的隐喻象征意义,比如昭示善良与深情的逝去,或暗示某种价值观的落幕。但是,《燃烧吧!爸爸》提供了一种“反套路”的叙事模式。

《燃烧吧!爸爸》有一条清晰的情节主线:父亲顾卫星去世后,女儿顾立言和母亲吴开蒂开始按部就班地进入程序之中,影片事无巨细地带领观众体验了一次丧葬的全流程。这种叙事策略考验创作者对生活细节的捕捉和挖掘能力,既不能琐碎,更不能空洞,而是要在细微处彰显人性的幽微,体现人心的碰撞与交汇。例如,顾立言去给父亲开具死亡证明时,工作人员将父亲的死亡时间和学历都写错了,但认为无关紧要。顾立言怒斥对方:“如果这上面是你的家人,你也这样开吗?”这个细节看似只是表现顾立言的较真,实则是她对父亲尊严的捍卫,是生者对逝者存在痕迹的严谨纪录,甚至是影片对每一个并不成功的平凡个体,所彰显的虔诚敬意。

在大多数成长主题的电影中,主人公都要经历几个重大时刻,完成醍醐灌顶般的顿悟。但在《燃烧吧!爸爸》里,影片在一种生活流一般的散文式结构中,摒弃了强烈的戏剧性,而是让人物在生活的庸常中,在情绪缓慢而沉稳的累积中,水到渠成般由量变完成人物内心的嬗变。这是影片突出的艺术成就。

对比之下,母亲吴开蒂在表现悲伤时,经常处于一种过分夸张的状态。这是因为母亲一直在揣摩公众,她甚至从网络教程里学习追悼会现场的每一个细节。由此,观众在母亲身上常常感受到哭笑不得的尴尬。吴开蒂对顾卫星未必没有感情,至少她曾义无反顾地支持丈夫辞职在家写作,但吴开蒂内心有两股力量在撕扯: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还是迎合世人的期待随时进入表演状态?

母亲吴开蒂的饰演者倪虹洁的表演极为出色。吴开蒂作为人到中年但风韵犹存的女性,对每一个人都有一番功利化的权衡,之后拿出不同的情绪状态。例如,母亲对于顾卫星的“治丧委员会”来到家里时,穿了最有格调的旗袍,冷冷地看着这些在社会上明显不得志的人,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身体状态松弛又带点风情卖弄。当听说这些人居然认识大人物,可以帮女儿解决工作时,马上正襟危坐,神情庄重又带点讨好,神态变化过渡自然,毫不扭捏。这样,一个精于世故但又势利的中年妇女形象,就生动形象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面对失去至亲,顾立言和吴开蒂在表现痛苦时差异明显。在这种对比性的处理中,影片的立意跃然纸上:真诚地生活远比揣测或迎合他人更为重要。

影片《燃烧吧!爸爸》虽然生活细节丰富,但整体视听方案并不理想。例如,顾立言的家是影片中的一个重要场景,但影片对此缺少精心设计。

此外,顾立言本应在回忆父亲时得到人生启示,但影片只表现了父女间温情互动,却少有那种深沉的心灵触动的时刻。

影片在作为主线的“告别仪式”之外,还有一条情节副线,就是顾立言要和另一位毕业困难户周澍合作,完成毕业创作。但是,影片在两条线索之间的勾连与互动缺少更有效的设计,导致最后两人合作的毕业演出显得突兀而平淡。

影片选择了一种轻喜剧的风格,进入一个普通家庭,去观照亲人的离丧给至亲带来的情感冲击,以及个体对这种冲击的不同反应,但影片在视听上的平淡,“告别线”和“毕业线”之间并置交织的勉强,以及“毕业线”过于单薄等缺陷,我们也应正视。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