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色、角色”音不同

◆ 叶世荪

电视剧《主角》热度颇高。“主角”本指影视、戏剧里的主要人物，由此便可以聊聊上海话中“角色”一词，和普通话用法的差异。

《现代汉语词典》中，“角色”与“脚色”互通，读音均为juésè，泛指演艺形象或现实里的各色人物。但在上海话里，二词用法各有侧重，区别十分明显。

上海话里“脚色”读音近似“甲色”，多用来形容处事圆滑的人，语义略带贬义。金宇澄写的《繁花》中，李李评价阿宝身边的秦小姐：“秦小姐也斯文，而且是个脚色，初到上海做业务，嘴唇厚，胸部挺，表面像医生、知识分子，走知识分子路线。”寥寥数语，便勾勒出这类人的模样。上海俗语里也有“侬脚色好来，又会讲，又会做，啥人弄得过侬”的说法。

追溯源流，“脚色”最早专指古代士子入仕的履历文书。据《资治通鉴》记载，隋炀帝时期，朝廷考核、任免官员时，会在名册上标注官员有无贪贿行径，这类标注就称作“脚色”。至宋代，官员上任前提交的自传履历，便直接定名“脚色”或“脚色状”。清代袁枚在《随园随笔》中提及：“宋制，百僚选者具脚色，似即今之投履历。”明代《七修类稿》也记载，叛贼廖恩受招安后出任右班殿直，上报履历时竟称“并无公私过犯”，沦为一时笑谈。

明清之后，“脚色”慢慢引申为人的身份，又因古时能入朝为官者多非等闲之辈，继而用来指代有本事、有能耐的人。明代《醒世恒言》写道，店家见五人五骑深夜投宿、身无行李，心生疑虑，上前盘问其“脚色”。清代《新上海》亦有“年纪虽轻，脚色却很能干”的表述。由此可见，“脚色”从最初的履历标注，逐步演变为对能干之人的称呼，上海话里的用法，也正是沿袭了这一语义脉络。

上海本地话中，唯有谈及戏曲、影视里的演绎形象时，才会使用“角色”，沪语读音近似“谷”。比如“戏里反面角色的扮相比正面角色出彩”“这出戏里的丑角比旦角出挑”“他只演主角，从不肯演配角”。仅有“名角儿”一词，会沿用北方读音jué。受普通话影响，如今也常有二字混用的情况，《繁花》中就曾写“兰兰娘是个角色，几次上门，哀求小毛娘帮忙”，不过上海人在读音上，依旧能清晰区分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