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中爱一个人

张烨

编者按：“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林徽因的诗歌。爱情是永恒的主题，爱情也是人生的春天。此组十日谈，请作家们写一写“经典与爱情”。

爱情是一切经典作品中最美丽最感人的花朵。

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当你老了》这首诗，以前只是在诗歌界传颂，之后经由莫文蔚与费玉清二人演唱，神速走进千家万户，好评声如潮。

古今中外，大凡伟大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总是充满艰辛和痛苦，一往情深，痴心不改，而且往往还得不到回报，像一只执着的荆棘鸟，惟有滴血才有歌唱。奥地利诗人里尔克曾经说过：“只有那种终极的爱才能使人达到在无限中爱一个人。”叶芝的这首诗和他的情感经历使我想起里尔克的这句话。

《当你老了》这首爱情诗写于1893年，叶芝当时29岁。五年前，年轻的诗人结识了爱尔兰民族自治运动的领导人之一，著名的女演员茉德·冈。“颀长而高贵，面庞和胸房像/盛开的苹果花一样鲜艳芬芳”；“一股强烈的甜蜜流过/使我从头到脚颤栗”；“我一生的烦恼开始了。”这是叶芝初见她时的印象。他立即被她的美貌征服了，就好像诗人乌辛被仙女尼亚芙诱引到魔岛一样。受茉德·冈影响，叶芝也积极投身于当时日渐高涨的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他以真诚炽热的诗篇来表达对她的爱慕之情，忠贞不渝，却一直遭到拒绝。后来茉德·冈嫁给了与她并肩作战的麦克布莱德少校，这无疑给叶芝以毁灭性打击。1916年麦克布莱德少校在斗争中献身去世，叶芝再次向茉德·冈求婚，仍然遭到拒绝。可以想象叶芝感情生活上的痛苦。有感于此，我写了一首诗《单恋》：“那人的目光掠过你的凝视飞向他方/那人的希望是你的绝望/从太阳里冰镇出冷静/雪崩里提炼热情与柔和”“爱情里最痛苦最强烈最难得的情感/哪个热恋中的人被你拍过肩膀/就永远失魂落魄”。

也许爱情原本就需要在痛苦中磨练，就像钻石需要烈火炼铸？也许正是这不幸的情感经历反而成全了诗人叶芝创作上的幸运。这位美丽的有着朝圣者灵魂光辉的女性成了诗人创作的力量和源泉，成了爱情的信仰、理想的象征。在叶芝的诗里，茉德·冈成了玫瑰、雅典娜、特洛伊的海伦。就连叶芝自己也意识到是茉德·冈对他的不理解成就了他的诗；而茉德·冈在晚年写信给叶芝时也说，世界会因为她没有嫁给他而感谢她的。正如歌德诗中所说，“永恒的女性，引导我们上升。”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候，/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在无限中爱一个人。这境界，这至情，蒙上了一层宗教般虔诚的色泽，呈现了一幅中国古典才有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人画面。叶芝的爱情观是多么深刻脱俗，撼人魂魄，投射出令人倾慕的精神美丽，使每个有机会读到它的人都会留下难忘的印象，尤其是对那些怀有美好情愫，执着地追求人间真爱的理想型女性，她们更会在诗人创造的这个永恒的情感空间里徘徊悠长，柔情似水，遐思不已。

是的，我们面临的是一个纯真爱情逐渐式微、无比现实的拜金时代，人们深陷的是一个消解爱情、不再相信爱情，世俗的娱乐场。但我们依旧怀念远逝年代的激情，美好宽厚的心境，爱情的高贵品质。人毕竟是有精神追求的。

明日请看《琴声奏出古老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