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轩
坐进被窝,拧开床头灯,放妥靠枕,捧读一本书,于我,已是久违的仪式。谁让新加坡的每一天都那么炎热呢?谁让每天的教学工作都那么忙碌呢?现在可好,我拥有了自己的学习时间,也重回了上海的春夏秋冬。前阵子,我在感受申城缤纷秋色的同时,走进了热气腾腾的《井荻居酒屋》。
“井什么居酒屋啊?”很多字变成词组,我们很熟悉,但单个儿列出,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接过明珠的赠书,我脱口而出。“曹荻秋的荻。”明珠说。哦,我一点儿也不汗颜。老友嘛!
读《井荻居酒屋》咋有那么多的共鸣呢?一口气读完,竟有些怅然若失。怎么回事?我在豆瓣上查了查,8.5分,我并没有参与呀。
日本,我去过两回。由于选择的是自由行,所以下飞机第一顿午餐就逛到了大阪街道斜坡下的小饭馆,墙上贴满的美食图片和老板娘柔和的笑脸,印象尚存。但东京的井荻居酒屋,我当然未曾踏足,所以,读《井荻居酒屋》的每一篇故事时,我就把画面切到了大阪小饭馆,还拿出照片来重温;而书中的台湾新嫁娘、香港乔姑娘等故事,又似乎在早年漂到新加坡的中国女孩子中似曾相识。至于《17岁的阿由美》和《大学生高桥君》,我仿佛看到了不肯多得一元零花钱也要靠自己积攒的儿子的影子,他的概念里“那种钱没意思”。
明珠真是个开朗而乐观的人,在小小的居酒屋,除了结识新人,“我的分内事就是洗碗”,“算是店里最低等的活了”,不就是辛苦忙碌吗?早年,我的一位在上海大学执教的朋友从日本回来后对我说:仿佛全世界的脏碗都堆积在了我的面前!痛苦劳累极了。但明珠的眼泪呢?除了在《沟口社长》里有“我飞奔到楼下无人处,靠在楼梯的墙壁上大哭起来”,就没有再见过一滴。明珠出国的年龄与我当年出国的年龄相仿,我的《出国的日子》里却几乎盛满了泪。没出息啊。
这些日子,在为奚美娟主演的电影《妈妈》感动的同时,想到了得奖无数的许鞍华导演的《桃姐》。其成功之处就是独到吧。《桃姐》,是雇主善待女佣;而《妈妈》是母亲照顾女儿。那么《井荻居酒屋》的编辑构思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它巧妙地将明珠的擅长厨艺和居酒屋的经历结合起来了。去过日本留学打工的人千千万,写出厨房里的功夫的,唯帽子小姐明珠吧。
爱洁净的新加坡人厨房都是又漂亮又冰冷,只是摆设。虽然我们买下的公寓都有现成的煤气灶橱柜脱排油烟机烤箱等,但大家都以不下厨为习惯——那太麻烦了。但眼下我为什么能每天凌晨不厌其烦地为妈妈做着工序复杂的黄芪粥?我从《井荻居酒屋》里找到了答案:是对人的体贴。
谢晋导演曾对座谈会上的我们说,一部电影里有一两个镜头感动你,我就成功了。但《井荻居酒屋》里感动我的何止一二!
(《井荻居酒屋》,孔明珠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