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飞翔

李新勇

早些年，故乡航天城西昌没有人力三轮车。就是有，也穷得坐不起。后来定居外省，回老家偶尔坐过一回，那三轮车跟大凉山上飞翔的苍鹰一样，让人着实感受了一回地面上的飞翔。

从报社到南门汽车站大概三公里，大部分是下坡路。出门遇到一辆人力三轮车。上了车，孩子坐中间，我和妻子一人坐一边。喊了一声“坐稳啰”，他的车便风驰电掣一般，在下坡路上飞起来，只见越飞越快，越飞越快，车夫的黄马甲像一对翅膀凌风剧烈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急促的声响，而且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三轮车顶上的小车棚兜满风，像一个小型的降落伞包，把车往天上拽。车倒右拐，我们一家立即向右边挤作一团；车倒左拐，我们一家立即向左边挤作一团。好不容易上了一段平路，三轮车就开始像水蛇一样在行人中穿梭，行人像训练有素的一样，一听三轮车特有的铃声，立即像海底的水草一样闪开，等三轮车从他们的腋下过去，他们又像水草一样恢复到路中间来。

紧接着又是一段一千多米的下坡路，车子又开始飞起来，路面不平，我们仨就像是竹匾上被人家筛起来的土豆，天上地下全旋转。孩子惊吓得闭上眼睛，我大声疾呼：“师傅，慢点，师傅慢点！”车夫潇洒地吹着口哨，说：“我还没用全速呢！这么慢，就把你们吓趴了。”

待到了目的地停车，妻子像筛糠一样乱抖，坐在中间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给抖到边上去了，我却不知什么时候给抖到中间，左右手臂一边一个，紧紧搂住妻子和孩子。孩子吓得不轻，好半天才敢睁开眼睛；妻子好像是久经考验的战士，居然面不改色，心跳有没有加速不知道。

我责备他说：“把三轮车蹬得像开飞机，你就不知道有多危险？要让你开汽车，你还不开成运载火箭？！”

车夫腼腆一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我们当地师傅都这么蹬，客人都这么坐。”说罢收了车费，蹬着他的“飞机”潇洒轻松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