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送暖咸鸡香

张新连

冬阳灿烂，晾衣架上悬挂的咸鸡水分蒸发，风味浓缩，慢慢硬朗阳刚起来，晶莹的油花，像刚睡醒婴儿的小眼睛，兴奋地眨啊眨的。

腊月里，妹妹送来一大袋杀好洗净的老母鸡，只只瘦骨嶙峋，一看就知道是漫步在田野里、草丛中自由觅食的散养鸡。一时吃不完，用炒过的食盐、香叶、丁香、八角，外加高度粮酒腌了几只，密封起来。三天后已入味，拆封取出，拎起来抖落满身的残盐和调料，如同脱去一层薄衣，轻轻挂起。笑眯眯地细看它在风中自在摇曳的俊俏模样，心中盘算着一百种吃法。

季节悄然变换，春风送暖。一天，有客自远方来，遂忍痛割爱，咸鸡泡水，上锅清蒸，一会儿，满屋飘香，让人口水滔滔。

咸鸡冷却，去骨留肉，精心撕成猫胡须一样的细丝，放入盘中，挨挨挤挤，缠缠绵绵的，早没了当初的飒爽英姿，多了几分柔弱和妩媚。剔下的残骨放入一旁。觥筹交错，不知不觉中，鸡丝盘透出瓷器的亮色。朋友说，吃咸鸡，要细嚼慢咽。咸鸡是鲜鸡和阳光、朔风冬季甜蜜的完美结晶，只有满怀初恋般的柔情，才能慢慢体验其中浓缩的无限韵味。

第二天中午，我用咸鸡残骨煮菜饭。

为了让缠绕在骨头上的鸡肉出味，把骨头斩成一寸左右的狭长小块，过小则容易散落在菜饭里，品尝时，一不留神，可能会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电饭煲中放水，倒入鸡骨和米，水中荡漾着的鸡骨和米粒，像是小树枝上开出的星星点点白花。为了不挡住鸡骨的风头，青菜切成细末，锅中放入一块雪花膏一样的熟猪油，微微炒一下，把浓浓的锅气和猪油的雅香融进青菜中，在饭熟前五分钟倒入锅中拌匀。

乍暖还寒，把小餐桌移到阳台上。菜饭上桌，米粒晶莹锃亮，青菜绿得逼眼，鸡骨油光闪烁，看得人心花怒放。再普通不过的米粒和青菜，吸足了鸡骨由内而外丰盈的油脂，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咀嚼鸡骨同样宜慢慢细品，徐徐回味，风卷残云是出不了味的。骨髓深处，曲径通幽里，拐弯抹角旁，根根有肉屑，处处藏幽香，尤其是关节旁如同丝线一般的肉筋，柔软中蕴含无限韧劲，嚼来嚼去，滋味绵长。黑白相间的剩骨错落堆积在盘中，如同虬藤柔蔓，横逸斜出，层层叠叠，正午碎金般的阳光里，恰似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