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芒四射的秦文君

秦文君近影

秦文君、戴萦袅作家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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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妮

走近她，她时而有男孩的豪爽与调皮，时而是温暖妥帖的妈妈，有时是甜美趣致的少女，有时像慈祥睿智的外婆……她更是最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秦文君，一个光芒四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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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形象

印象中，秦文君出现在公共场合里，总是戴丝巾，各种色彩的，从来没有披金挂银。与衣裙相谐的各式丝巾既庄重又神秘。看秦文君在书中对料子是着迷的，丝绸、棉布、呢绒，她的文字之中，散发着织物的芳香。“花色素净的手巾”“白衣白裙”“手绢包新鲜的花瓣”“绣花，刺绣”……

年轻的时候采访她，记得她说，她的人生理想是给孩子们写满50本书。50本这个概念使当年的我大大惊叹并永记心间。没想到，现在的数字是93本！秦文君说，从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经有43年的创作历史了。

2023年11月在浦东开幕的上海国际童书展，明天出版社将我列为他们参展的秦文君五本温暖绘本与读者见面的谈话嘉宾，这是他们看了抖音上我和秦文君、戴萦袅三人做的“慧读慧写”短视频后发出的邀请。“好像得到了静美之心”，这是那天在读者见面会上，秦文君的发言题目。人与动物，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自己，从5岁的小姑娘可以读到55岁的大妈。尤其是《好像》，我无法概括它的美、诗意、意境，只能再读上一遍。它于我如珠如宝。

秦文君告诉小读者，2014年的时候，她有一个私人假期，在纽约中央公园租了一套小公寓，有一天下雨，她在窗前听雨声，“一只羽毛被淋湿的小鸽子在窗台上躲雨，小嗓子发出淡淡的伤感的轻叫，好像在感慨。不知怎么，我竟像孩子一样感动了。”“一个人的心灵能不能飞翔，跟音乐有关、跟艺术有关、跟文字有关，如果小孩子从小接受了好的、美的、雅的文学，未来的道德选择往往会比较准确，更容易去追求光明、美好。”那天展台无数，分到每个展台的小读者就几十个。但是秦文君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就像她写《我是花木兰》的绘本，没有多少字，她却特意去过北方的荒漠、古战场、山川，寻找花木兰参军上战场时的豪气、荣誉和气节。

2021年，秦文君捐款、发起成立上海宋庆龄基金会儿童慧读慧写公益专项基金，进行儿童成长、阅读启蒙方面的公益活动，受众超过150万人次。今年4月21日上午，在浦东的平和学校参加“慧读慧写校园行”启动暨S阅读空间揭幕仪式，活动结束，午饭也来不及吃，秦老师又要乘上车子飞快赶往去内蒙古的机场。噢，那是有关读书节的活动。每一场活动，每一次发言，她都是身姿笔挺，全情参与。那闪亮的眸子、温暖的微笑、趣致的言辞，是活动的精神核心，舞台上的最亮之点，也必会在在座每个大人的心间掠过一阵热烈的涟漪。

3月29日，在上海市政协委员活动中心举行的由多个团体组织的“爱聚申城 星语相融——上海知名作家与孤独症儿童文学诗歌心灵交流会”，再忙，秦文君也来到现场，与孤独症儿童面对面交流。“勇敢追逐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他们需要她的目光与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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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方式

那天，一同参加平和学校的活动出来，儿童文学作家唐兵说，秦老师太会讲故事了，你看，她自己的发言，她介绍嘉宾的串词也是有故事的。

可不是？她在女儿的婚礼致辞中，说，自己的母亲是“一根红绳子掉地上都能讲述一篇故事的。”擅长讲故事，是优秀的家族基因，是深谙吸引孩子之道，也是深厚的文学功底所致，在她的散文自述中，她讲了从小爱阅读，读当时能读到的一切读物。至今，读书于她也犹如光照一般重要。她口头的表述也如她的书面语一般精彩而充满魔力。自《男生贾里》开创了儿童文学的喜剧书写之后，有多少小读者会为秦文君作品的幽默有趣迷倒。但它们一本本，又何止幽默风趣。它们往往是豪情与细腻、壮阔与纤柔的结合体。对话自然谐趣、气息流动，描述充满画面感与浪漫之境，想象无尽绵延，情感丰富深邃，有化生活中的一切生动为书写魔法的能力。那些有着优秀文学品质的故事，让小读者沉浸于美，得到阅读享受，同时给孩子们提供了无比宝贵的价值观。

“你记住，不要老是去责备你喜欢的人。否则，对方会和你离心离德的。”“别忸怩，你记住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人，那样到什么场合都会从容。”“钱永远只是钱，尽管它讨人喜欢，诱惑无限，可它并不是一切。”“人同情心太多，会失去锋芒。”“他和别人不同，别人就会记住。”写到兄妹，“有一个人酷似自己特别微妙。”“哪怕活到100岁，我老得臃肿不堪了，我仍会希望自己是美的，因为我注定是女的，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不会难受很久的，因为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生活中会涌现许多新的快乐。”“兄弟不出色，我把希望收回来，力争自己不凡的人生。”“让人敬佩的女孩都有一颗宽容之心，她们不把精力放在愤怒和憎恶上，而是体谅他人，容纳别人，给同伴留出空间来，这样的女孩安详、平静，使人过目难忘。”“有才气、骨气，才有真正的神气。那也是心灵博大、强大的表现。”

在成长的时候离不开同龄人，男女各自的性别之美，男孩之间情义的重要，美食是老天予儿童的天赐，怎样的长辈才是孩子敬重的长辈，等等，我们在故事书里都能找到语言的金子。不是年龄大了都能成为长辈，秦文君以各种形象来告诉你，好长辈长什么样。仅仅是能够得到孩子由衷的尊敬或者崇拜，一个人老上去，还很有目标、很有活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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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友谊

编辑晚报《文学角》时，我去过秦老师的家，也许那是她最早的家，位于市区的东北方向。那时戴萦袅只有四五岁，一个小巧可爱的小姑娘，她的两只小手沾着湿湿的糖果之类的东西，被母亲要求叫我阿姨。家具桌椅皆色彩和谐，艺术气氛浓郁。后来我又来到淮海路秦老师的新家。看到她写作的桌子上，铺着紫色碎花图案的花布，才知道她有这种写作氛围的需要与深夜写作的习惯。“小香咕之家”去了多次，闵行的别墅，做了许多次中国的甚至有老外出席的儿童文学专题活动。印象中每次皆有花团锦簇的布置，以及像花团一样缤纷的各式奶油蛋糕。像她所有美好的作品一样，在生活里，她喜欢、欣赏美丽又自然的典雅氛围和生活之树常青的氛围，并且，乐于把她的审美眼光与氛围呈现跟作家朋友、媒体朋友们一同享用。

叫秦老师？叫秦姐姐？我们一同参加少儿社九寨沟的笔会。雪山半道，突然车子坏掉。夜宿宾馆，突遇讹诈歹人。秦文君皆能逢凶化吉。她微笑不变，众人便心定收魂。

有一次，跟她一起参加一个少儿文学活动，应该是在秋冬之际，会后，她要给手拿她作品的小读者们签名。在一个一个排队开始之际的刹那，我递给她一盒小小的圆形手霜，并非名牌，只是喜欢那好看的图案。“我知道，你是把我当姐姐了。”她笑着，轻轻说了一句。

仍是非常少地称她秦姐姐，更多称她秦老师。在姐姐与老师之间犹豫切换，是因为我觉得姐姐的称呼太甜腻太俗常。

上世纪90年代，为马尚龙主编的《海上文坛》写一篇关于上海酒吧的调查报告。我邀请秦老师，可否去酒吧一探并坐坐？她一口答应。彭懿、王海、秦老师、我，我们四个人一起找了个时髦的酒吧玩得很嗨。后来，秦老师说，那天恰巧她先生戴老师的同事也在那个酒吧，他对戴老师说：“你太太很时尚啊！现在都去酒吧了！”

想来，经济学专家戴老师只会感觉太太的有趣。有一次一起吃饭，我问秦老师，戴老师看不看你写的那些书？秦老师说，她一在《新民晚报》上发表文章，戴老师就会探过头来问：有我吗？有我吗？写到他，他必要看的！问戴老师的闲暇爱好是什么？秦老师答：痴迷买鞋。有一次我把先生乱七八糟的写字桌照片发给她看，心里有着愤愤之念。她回了四个字：痴迷自在。深懂“痴迷学”的秦姐姐，我们似讨不到愤怒与不快的药方。你只有在深深的欣赏之余，抹掉点个人暗黑的小点点，并扩大自己的格局。

“慧读慧写——百位作家进校园”，由秦文君捐款、宋庆龄基金会牵头的抖音视频，她请我一起做。先是死活也不肯。后来被她说动。线上做得不错，今年4月读书节，秦老师继续邀我做“慧读慧写”——教初中孩子“写作秘笈”、在平和中学进行的线下活动。这回经受过训练，一口答应。五位台上嘉宾，秦老师是主持人。台上她那些作家老朋友，她了如指掌。她一个一个地做开场白介绍，都非常生动有趣吸引人。介绍到我时，曾经是干什么的，写过什么书，现在还在写哪些犀利的评论文字。她对台下的孩子们说：“她在这个写作中，追求什么呢？追求自由。”

被那简单的两个字瞬间镇住。我以为写了只是写了而已。孩子们也许懵懵懂懂，但我懂。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那样一个胆小之人，会听从她的召唤，做一些悖逆本性之事。因为，跟她在一起，你能得到成长。到了六十岁，到了七十岁，人还可以成长。她的某一句话、某一个感叹，都会使你倏然间获得灵魂的滋养与顿悟。那怎么不是，同时，也打开了你对自己未知部分的了解？“人活着，也许还会不断爆出冷门，因为自己并不清楚自己还蕴藏着什么潜能。”

“我是闻着苏州河与黄浦江的气息长大的。”秦文君在散文《摇到外婆桥》中写道，她出生时住在东大名路325号，紧靠着外白渡桥。“它的老迈沧桑和淡定令伤感的我产生深深的信赖。”在《记和父亲的四次分离》这篇中，写道：“我那身经战火、荣立战功的父亲，骨髓里留有一种永不磨灭的刚性与尊严。”夜晚的上海，马路上闪烁着绿色、红色、黄色的灯光，璀璨而神秘。我想，才华与使命像跳舞的红舞鞋一样，秦姐姐是歇不下来了。她的心也是越写越年轻。

93本书是献给上海的华宴，当然也包括了全中国的小孩和半个世界的小孩。它们是那样丰富多彩，琳琅满目，优美醉人，深邃神秘。上海，有秦文君这样的大作家，魔都之称，熨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