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干净

□ 吴翼民

最近去医院体检回家，我迫不及待要冲个澡。妻子说我太“心急火燎”，晚上洗澡也不迟呀。我说，拖不到晚上了，得立即洗，倒也不是因为去一趟医院易感染上什么，即便是做“B超”时胸腹部被抹的一层油膏也得冲洗干净嘛，不然总觉腻心兮兮。妻子遂嘀咕一声：“你现在真好‘傲干净’啊。”

好一个“傲干净”，应是吴语中的口头禅，经常出现在口语对话中，譬如表扬孩子懂得清洁卫生了，说一声：“哎呀，这小囡现在真是‘傲干净’哉！”看到家里的老人拖地抹桌子打扫卫生，会由衷赞美一声：“好啊，阿婆你真‘傲干净’啊！”

我在书写“傲干净”时犹豫过，是不是应该用“熬干净”表达，细忖之下，“熬干净”太累，“干净”不是煎熬得来的，“干净”是努力成就，值得引以为傲。

记得孩提时经常会受到大人的批评，嫌我不“傲干净”。不说因顽劣时常弄得个满面尘灰，衣裳和鞋袜总是脏不溜秋，就是两筒鼻涕也经常抹不干净，被哥哥姐姐形容为“缩粉店老板”。“缩粉”即“粉丝”，拖着的鼻涕蛮像“缩粉”呢，缩进缩出，多么形象。其实很冤枉的，那时身体羸弱，衣着又单薄，经常伤风感冒，乃经常拖鼻涕，这形态甚至被打夯佬编进了夯歌，唱得山响，其云：“一位小朋友鼻涕长，缩进缩出弄白相。不花本钱不出力，开了一爿缩粉厂……”我正起劲看着打夯，冷不丁被夯工即兴编进了夯歌，好羞愧呀；二姐甚而用一个谜子来刻画取笑：“两只白狗，蹲在弄口。五个公差，一拉就走。”好形象啊！那时拖鼻涕真的很难为情。但没多久，随着我上学念书，还担任了少先队的干部，自尊心陡增，就开始“傲干净”啦。后来就业，单位是专业剧团，都是美男靓女，岂容我不“傲干净”。

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年。对于“老人味”，我大为警惕，保持卫生习惯，坚决拒“老人味”于千里之外。其实，“傲干净”不仅是自己的一种美德，更关乎对别人的尊重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