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之缘

□ 冯永杰

百花之中，我对俗称“月下美人”的昙花情有独钟。其花色洁白，花型丰硕，花香浓郁，一般是在春秋两季万籁俱寂之夜，沐浴着明月的清辉悄然绽放，几个小时后便迅速凋零。

对“昙花一现”的典故，民间有褒贬不同的诠释。有人视为名贵的观赏花种，贵在形态柔美却不轻易在光天化日下展露，贵在惜时如金，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默默营造着超凡脱俗的别样景观。有人将其“一现”之特殊习性与“好景不长”等硬扯到一起，因此以往普通家庭很少栽培昙花。

1986年我南下深圳特区一家国企集团，在当时还是一片青砖瓦房的总部办公区庭院里，初次邂逅昙花并一见钟情，然后长期为伴至今。那年我为完成争议极大的改革方案经常加班熬夜。感到疲倦时，会走出办公室到庭院溜达解乏。一日凌晨两点，我又去庭院散步，一阵风吹来，忽闻清香扑鼻，直沁心扉。借着从天窗泻入的明媚月光，我举目寻觅，发现栽在青瓷大盆中那棵陌生植物上白天还深藏不露的蓓蕾，已绽放出若干花朵，在深绿的肉质茎叶上竟相舒展。一朵、两朵、三朵……一下子就开了六朵！占住枝叶间六个不同位置顾盼摇曳，尽展英姿，如同六个含情脉脉的处子，相约而聚，欢度良辰。我顿觉困乏全消，回办公室取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后，仍余兴未消，干脆将一张带有小桌面的椅子移至庭院花前，一边继续挥笔，一边观赏花态，享受渗透肺腑的香气，一直缠绵到破晓时分，才见花瓣渐渐聚拢萎缩。

我与昙花有缘，一是情缘。初识期间，我独自一人远离上海家园，住在临时宿舍，难免有孤独寂寞的游子心境。昙花不仅陶冶了我的心情，还在不知不觉之中给我带来健康的福音。他的全身都是极好的中草药：花、茎能治肺热咳嗽、心悸、失眠、高血压、高血脂等多种病症；外用可防止皮肤老化；叶片可治跌打损伤和肿痛；夜间吸收二氧化碳并释放氧气，可改善室内空气质量；香气具有杀菌和抑菌作用，能净化居住环境。我常用昙花泡茶饮用，对稳定血压具有明显效果。长期相处，我仿佛请来了一位医术高明、服务极为周到的家庭医生。

我与昙花有缘，二是诗缘。初识那年，我就以拟人手法写了一首《昙花吟》并见诸报端。我多次以本草花木入诗，都是从各自的特征下笔，唯有昙花，用情最深。我不仅向昙花倾情，还受了“一现”的启迪，深感人生的理想和追求，常常被患得患失、优柔寡断而耽误，坠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