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展奋
诸葛亮葬在汉中定军山。
我们居然在大雨中攀登定军山。当人们都在赞叹黄忠的神勇时,我却透过密密的雨帘,遥望武侯墓,心中不无腹诽。
因为只有到了汉中,实地勘察,才真正明白当年诸葛亮不用魏延“出子午道突袭长安”之计,是一个多大的错误。
须知蜀、魏实力之相差简直一个狸猫,一个大象。领土,曹魏100万平方公里。而蜀地仅4万平方公里,只及魏的二十五分之一;人口只及魏的五分之一;且蜀地以多山著称,大巴山、巫山、大娄山、邛崃山,可耕地仅2万多平方公里,所谓的“天府”之饶只是“小富即安”的美誉而已,好比人夸你“大师”,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大师”了?一个道理。
力量悬殊的对峙,利在速战。而从汉中袭击曹魏的捷径只有3条,子午道、褒斜道、傥骆道,其中子午道最险也最便捷,乘魏不备,一出子午道就兵临长安,这就是魏延突袭的理由。但诸葛亮一票否决。说是“太险”。可叹诸葛亮以“一生谨慎”自诩,但坏就坏在“太慎”——夫战者,玩的就是心跳,赢的就是险招,自古以来打仗几乎就是“冒险”的同义词,项羽“破釜沉舟”时想过“稳赢”没有?韩信“背水一战”时想过“稳赢”没有?都是冒险一击而大捷。战场的“不可知”太多了,向来没有“躺赢”之事,前秦苻坚带甲百万南下,以为“稳赢”,晋兵八万迎击简直是作死,但淝水一战,东晋大胜,还有比这更险的吗?
富贵险中求,胜仗又何尝不是险中求?!就拿和诸葛亮同时代的破蜀名将邓艾来说,所冒之险远超魏延之险,正面无法和姜维的剑阁大军硬扛,他居然敢走“阴平小道”。说“小道”,其实是七百里无人区的“绝道”,必须靠藤索才能步步翻越,一支伏击的锄头小分队就可以完败邓艾大军,换了诸葛亮借他十个胆都不敢——但邓艾居然成功了,无独有偶的汉尼拔,破罗马也是大险招,竟然率领颟顸的象队翻越积雪的阿尔卑斯山,突然出现而大破罗马,被列为军事史的必修案例。说到底吧,当年的魏延就算全军覆没也只有五千人马,对蜀军十万来说,仅仅二十分之一,丝毫不伤元气。但过此“伐魏窗口期”,便再没机会了,蜀军后来“六出祁山”,劳民伤财,举国虚耗,一事无成。
诸葛“神算”我想大抵是被民间传言尤其是《三国演义》渲染出来的,《三国志》是一本严肃的史书,它对诸葛的治国才能评价非常高,但对其军事才能只能呵呵了,称其“奇谋为短”云云,没一句好话。
定军山的雨幕中,我们为丞相深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