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怎么养老

王岚

这个新年，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家庭约好一起去养老社区旅居一个礼拜，不用做饭、不用整理房间，没有烦恼、没有牵挂，只与风和花草为伴。

好像突然的，“养老”就成了我们共同的话题。

昨日，接到好朋友的电话，没说几句她就哽咽到说不下去。

她公公、婆婆都95岁，没什么大病，看上去精气神也很好，尤其婆婆，说她70多岁我都相信。可能精神太好了，隔三差五要搞事情。儿子实在受不了了，说，“我也快60岁了，还要上班，你这样搞，我说不定走得比你早。”然后，就真的倒下了，脑溢血。

还有个朋友比我大几岁，半月板损伤，严重的时候，痛到只能靠轮椅代步。即使这样，好不容易同意去养老院的95岁老父亲还是要求几个女儿轮流去养老院陪伴，随叫随到。她最难过伤心的是，她先生推着她去父亲那儿时，老人都没想起来问她“为啥要坐轮椅”，他问的总是“你今天为什么来晚了？”

“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自私的。”朋友说。

老同事，去年刚送走百岁老爸，我们很羡慕他们家长寿基因好，个个都是寿星公，看上去父慈子孝、其乐融融。他向我们叹苦经：虽然他家有五个兄弟姐妹，每人每天轮流值班，中间还有四天的空闲可以休整。但是，“聪明”的老人在五个子女中开展“谁最孝顺”的比赛，在老幺面前说“你比你大哥服侍得好”，在老大面前说“你妹妹的陪夜就是睡觉、看手机”，在大女儿面前说“你弟弟对我态度很不好”，弄得几个子女互相责怪，关系紧张。

老同事最后留下一句：“他以前不是这样喜欢搞事情的。”

是不是人老了性情会改变？

有个朋友分析了这个现象，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年纪大了后，老人会逐渐缺乏安全感，怕生病、怕没有人照顾，自我保护机制会自动打开，一旦打开，原来通情达理的父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老人。而且普遍长寿的这代人，他们的父母普遍不长寿，所以他们自己并没有经历过二十年、三十年连续照顾老人的痛苦，也很难理解他们孩子的想法。

养儿不就是防老的吗？

老人长寿是好事，说明这几十年来，我们的生活质量、医疗水平、社会保障确实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越来越多的小老人照顾老老人，力不从心也是不争的事实。

之前看到小花园里、餐厅里成群结队的退休老人，以为我们的退休生活也和他们一样，丰富多彩、悠然自在，像是青春又回来了。

想起两幅画，一幅写着“以前，老年人坐着，年轻人做饭”，另一幅写着“现在，年轻人坐着，老年人做饭”。可能别人看到的是时代变化后代际关系的转变，我们这代小老人，看到的是活脱脱的自己，第一幅画的年轻人和第二幅画的老年人都是同一代人——我们。

好在这几年，眼见着幼儿园改成养老院、烂尾楼变成康养中心，我和我的朋友们说好，等我们老了，尽量不要麻烦孩子，一起去养老院养老。但是，谁能保证，真到了那时候，我们不变性情了？

新年里，做一番这样的思考，也算一种开启新生活的“仪式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