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洁
当我还是一名医学生时,最先是通过收音机听到一些古典音乐,那时只觉得是“挺好听的曲子”。第一次去现场欣赏古典音乐,是经典947在上海音乐厅举办的“星期广播音乐会”,在主持人王勇博士的引导下,学习到许多知识。当乐团齐奏的第一个强音在音乐厅里震动空气扑面而来时,那种物理上的震撼和情感的纯粹传递,是收音机的音质所无法比拟的,那是一种“活在当下”的感受。
此后,我从“被动听到”到“主动探索”,深入探寻所有跟古典音乐有关的背景与故事、内容和精髓。音乐,成了我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位重要“伙伴”。白天专注工作(尤其是外科手术)或阅读写作(医学论文)时,打开广播,让古典音乐作为背景音乐,丰富的故事结构和音效变化帮我屏蔽杂音,反而更容易进入开放状态,思维变得更富有灵感。驾车下班路上(锁定经典947频道),或是在厨房(备有一台播放器)准备晚餐时,音乐常常帮我从紧张的工作节奏过渡到生活节奏,把拍子调慢。周末休息日,我会特意约上家人,选一张专辑,像追剧一样,泡杯咖啡,坐下来认真聆听,给自己一份小小的仪式感。
时常觉得,古典音乐与我作为医者的职业特性、思维模式和心理需求,有着许多层面的深度契合。我的职业面对生死、压力与复杂人性,需要深厚的情感承载力与出口;而古典音乐能用最抽象的方式表达人类最复杂、最深刻甚至相互矛盾的情感。从贝多芬的斗争与胜利、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与浪漫到德沃夏克的乡愁积聚与等待回归,再到肖斯塔科维奇压抑中的爆发,音乐为无法言语的情绪提供了一个安全、高雅的宣泄与共鸣通道。医学极限处,科学与技术有限,需要某种超越性的力量。许多古典音乐作品(如巴赫的宗教作品、布鲁克纳的交响曲)具有神圣性、超越性和哲思性,能提供超越语言的精神慰藉和内心平静,帮助医者面对职业中的无常与终极问题,慰藉灵魂。古典音乐中的交响曲、奏鸣曲等拥有严谨的结构(如奏鸣曲式、赋格)、逻辑(主题发展、和声进行)和精密的对位,这种结构之美与医学(特别是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所强调的系统性、结构性和逻辑思维推理高度相似,聆听过程与外科手术、诊断分析一样,需要极度专注。这与诊治患者及为患者手术的整个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妙。聆听古典音乐,就仿佛是在解析另一个精妙的“生命体”。
生命的真谛,在经典中交响;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