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藏高原看世界杯

余风

前段时间，“苏超”火遍全国。在电视上观看了几场直播，感受到久违的足球带来的快乐，让我回忆起多年前在青藏高原观看足球的难忘经历。

2014年我援藏期间，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巴西世界杯。我们浙江省援藏地点是号称“世界屋脊的屋脊”的那曲地区，平均海拔4600米，常年氧气含量只有内地的47%，严重缺氧导致呼吸艰难，被称为“生命禁区”。在这种条件下，援藏兄弟们成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球迷。

那时的那曲地区没有酒吧等场所可供撒欢，由于缺氧风险，我们也不敢像内地球迷那样边喝酒边看球赛。当时公寓会议室没有电视机和供氧设施，七八位球迷就挤在我的宿舍里蹭氧气看电视直播。开幕式那夜，巴西与克罗地亚首场比赛一开始，大家还凝神屏息，闷声静坐，生怕多说话心跳快耗氧大，但随着双方激烈比拼，高潮迭起，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大声喊叫欢呼。一会儿，叫得最欢的那哥们开始张口呵呵发不出声，大家转头一看，他已经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我连忙找来氧气瓶，他大口吸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吸取教训，大家自觉降低了欢呼和议论的音量。那晚荷兰与西班牙的比赛过于刺激，每次精彩进球，大家都准备欢呼雀跃，但每个人嘴巴大张着，想喊不敢喊，脸色憋得通红。忍着缺氧观看奔放的足球赛，真正体会到了那种痛苦并快乐着的感觉。

对全国大多数地区来说，六月已经进入夏季。但那曲地区极端低温仍常在零摄氏度以下，抽水马桶经常在夜里被冻上，必须到离公寓三百多米远的地方上旱厕。那天深夜零时阿根廷对尼日利亚，有位兄弟是阿根廷队的死忠球迷，尤其崇拜梅西。球赛开始不久，他突然内急，本想忍住，但肚子不配合。他先以迂回的技巧和加速度绕过我们，冲到卫生间，一看马桶已经冻上，随即以单刀射门般的速度打开门跑出去，临出门时还回头双手合十祈祷十分钟内不要进球等他回来。可偏偏在他跑出去不到两分钟，梅西大力射门球进了，又过了不到一分钟，穆萨在禁区左侧大力射门，把比分扳成了1∶1。那哥们奔回来，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比分，大叫一声“这怎么可能！”等我们介绍进球过程后，他懊恼地捶胸顿足，大伙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在我的床上直打滚。后来梅西再次进球，率阿根廷以3∶2出线，总算弥补了他的遗憾。

身处“生命禁区”，激情无法尽情释放，但不妨碍我们与全世界球迷一道共享这场不分民族、不分地域、不分海拔的狂欢。高原上的援藏生活缺少娱乐活动，世界杯足球赛带给我们一次酣畅淋漓的情感燃烧。真是令人终生难忘的奇特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