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菜

孙道荣

南方的菜，等了一辈子，终于等来了雪。

南方的孩子，也不大见得到雪，但他们可以边长边等，总有某个冬天，田地会被大雪覆盖，让世界一片雪白。菜等不了，再等，就是春天了，就该开花结籽了。一棵越冬菜，却从没见过雪，没被雪覆盖过，它得多遗憾。

忽然就下雪了。站在高处的一棵上海青，最早看见了天空中的雪花。它张开所有的菜叶，试图接住它，就像那个放学的孩子，站在街头，仰着脑袋，踮着脚尖，想接住半空中的一片雪花。能积起来的雪，才有雪的样子，下雪的冬天，才有冬天的样子。

雪积了一层又一层，少雪的南方，呈现出它难得一见的白皑皑的模样。

搁在往年，我会泡一壶热茶，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暖洋洋地观赏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但今年不一样，我有了一个小菜园，我记挂着我的菜。

我扛起那把买回来不久的锄头，戴上草帽，去了菜园。我戴草帽，是为了雪不落在我的头发和脸上，我扛着锄头，是想着我得为菜做点什么。我到了菜地。偌大的菜地，一个人影也没有。我的小菜园，只是菜园子的一小部分。我本来能一眼看见我的小菜园，以及我的菜，但现在，菜园被雪覆盖了，已经难以一眼辨别哪是我的小菜园。我穿过一垄又一垄菜地，看见了一小垄芹菜。哈哈，那就是我的小菜园。我是那个片区唯一一个种了芹菜的人。

我在芹菜边，弯腰蹲了下来。在白雪的映衬下，芹菜叶绿得简直不像话，它自己也必以雪为镜，照见了自己的绿，因而傲娇地挺立着。芹菜的边上，是我种的红萝卜。在我种菜之前，我一直以为萝卜是整个藏在土里的，其实不是，它只是一部分埋在土里，还有半截多，是露在外面的。萝卜是不怕冷的，像个火气很旺的小伙子，寒风和霜雪只会令其更甜，我唯一的担心是，夜里不要降温太狠，将红萝卜漂亮的表皮冻裂，那就真的像一些爱美的姑娘一样美丽“冻”人了。

如果雪将大地覆盖，白茫茫一片，未免单调，好在我的菜地，除了红萝卜的红，还有菠菜、上海青和芹菜的青绿，它们集合起来，点缀着雪地。这都是耐寒菜，是寒风里的暖流，是雪地里的生机。

我拄着锄头，站在我的小菜园旁，陪伴我的菜们。这也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迎接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