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来了

李莹

热水器坏了，就在我洗澡的时候，就在我刚打完洗头膏，撮出一朵大泡沫之后。当然，我起初还对它多少抱着点幻想。说不定只是一下子没能打上火呢！毕竟好像之前也有过一两次这样的情况。但这一回不是，我一个劲地扳着花洒开关，左旋，右旋，三百六十度地旋。完全没有一滴热水！

我妈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推开了浴室门。她去看了看热水器，对我说：“现在再试一试。”

我说，没用，起不来。我说，还是直接用冷水冲得了。我妈被我的想法惊到了，她觉得我的主意很馊。十二月天，洗冷水澡，人绝对要感冒。

我说，长痛不如短痛。大不了洗完后，我再用吹风筒好好吹一吹热风。我妈说：“那也不行，那样会头痛的。”说完这一句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老了之后会天天头痛。她把我脱在洗衣机板盖上的衣服拿进来重新给我披上，又拿来一条干毛巾把我头顶的泡沫先挤掉，打开了浴霸，关上浴室门，就跑到厨房去了。浴霸打开后，周围的温度上来了。其实平时洗澡，我很少开浴霸，觉得这东西容易烫皮。冷的时候，通常都是把水温调高一点，但现在，没热水呀，我使劲调节好姿势，想把整个身子都躲在浴霸里。我坐在塑料凳上，这样刚好，不至于烫头皮，又不至于冷。我听着我妈在厨房里哗啦啦接水的声音。我计算了一下，家里一共有两个电热水壶，一起烧，大概四五分钟能烧开一盆水。我还听见了我妈翻橱的声音，“乒乒乓乓”，啊，我妈不会把那口大锅也端出来了吧，那口锅真的挺大，能塞下一只鸡和一只鸭，反正家里烫鸡鸭的时候都用的它。想想有点怪怪的，但转念一想，我妈肯定会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的，于是不想那么多，只希望快一点有热水。水“咕噜噜”响了。我妈把热水倒到盆里，掺了点冷水端到我的脚边。拉过我的手，让我摸摸水温，问我合不合适，又让我摸摸盆沿，嘱咐我别打翻。我赶紧把身上的东西都扯下来。然后，拿着盆里面的毛巾，将水一大捧一大捧地往头上、胳膊、后背泼去。真舒爽，暖暖的。就是没几下，盆里的水就被我造光了。

这时，我又听见我妈掀盖子的声音，是那口大锅水烧好了。“咕噜噜，咕噜噜”声音大起来。这一回要拿一个大塑料桶接住才行。“吱——”厨房门被她拉开，她的脚步声变得沉重起来，声带又抖又急地对我说：“快，李莹，热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