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铁娘子”的昆曲缘

扫码看顾春霞的故事

在上海汽修圈，顾春霞是为数不多的“女当家”。在维修车间，时常能看到她着一身利落工装，忙碌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金属的碰撞声中。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每到周二晚上，她都会褪去职业装换上闺门旦花帔，在古北市民中心的昆曲澎派艺术研习中心跟随老师赵津羽走入《牡丹亭》的“春色如许”。

十六年的爱炙热如初，总有人诧异地问：“一个整天拿扳手、聊发动机的人，怎么跟昆曲缠上了？”顾春霞则会笑说：“汽车零部件那么多，要组装得严丝合缝才能保证开得顺畅，昆曲也一样，手眼身法步，都是要用心琢磨的事。”

昆曲为钥

顾春霞与汽修的缘分，本是一场意外。最初只是帮着打理账目的她，对着车间里的发动机零件渐渐动了钻研的心思。从学徒开始，遇到棘手的技术难题，她就翻遍资料、追着老师傅请教，连一颗螺丝的松紧都不肯含糊。靠着这股劲儿，她从帮衬到独当一面，一守就是近30年。

汽修行业男性居多，要镇住场子、稳住客户，顾春霞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刚强劲儿，“不然底下人不服，客户也不放心把车交给你”。日子久了，连自己都忘了“柔软”是什么模样——直到昆曲撞进她的生活。顾春霞还记得，那段时间经营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偶然间，电台飘出一段《游园惊梦》：“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那一瞬间，齿轮碰撞的喧嚣突然静止了。

2010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顾春霞看到赵津羽登在杂志上的招生信息，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刚开始练声找不准调子、摆身段全身僵硬，连抬手都觉得别扭。”可看着师姐们在台上唱《游园》，她心里又有股不甘，悄悄盼着“哪天能唱成她们那样就好了”。

这一盼，就是16年。每周二下班后她就直奔古北，课堂上学、周末加练，一段水袖舞能练到手臂酸痛；办公室里没镜子，她就找同事帮忙拍视频纠正动作。而昆曲也悄悄地改变着她：“以前员工操作失误，我第一反应是严肃批评。或许是水磨腔也磨平了我的急脾气，现在碰到问题，我会坐下来和同事一起找办法。”她笑说，“昆曲让我变得柔软了。”

刚柔并济

如今的顾春霞，早把昆曲糅进了生活和工作。店里维修任务重时，她忙完工作就抓紧练两句唱词；闲暇时哼一段《皂罗袍》，连兜里都揣着记唱词的小本子。她也把昆曲的“慢打磨”带进了管理：“昆曲的一招一式都有章法，这和修车异曲同工。”她要求技师对每个细节反复“琢磨”，就像自己打磨唱腔一样。如今，每周三下班后，车间二层都会传出笛箫声——那是顾春霞牵头的“扳手与霓裳”昆曲小组。

“一开始技师们只是好奇旁听，现在有的都能跟着唱了。”她看着那些拿惯扳手的手，如今能轻轻抖开水袖，眼里满是笑意：“调试发动机要‘听音辨位’，调试唱腔也是——都在重复找那个完美的‘点’。”

昆曲偶尔也会成为她和客户沟通的桥梁，“客户中有位老教授，初见和我就很投缘，我曾好奇素昧平生，他为何对我信任。他说能把昆曲唱好的人，修车一定不敷衍。”现在，顾春霞店里的休息区，时常会播放《游园惊梦》的唱段，前来保养或者维修的车主喝着茶、听着戏，等待的时光也有了韵味。

本报记者 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