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眼”高悬 出入“心烦”

底楼门厅楼梯间位置也被装上监控(红圈处)

电梯内部轿厢被人装上监控(红圈处) 本报记者 徐驰 摄

“好端端的电梯里，突然多了双‘眼睛’盯着，谁受得了？”杨浦区四平路1028弄27号楼的多位业主向“新民帮侬忙”反映，他们所住的这幢居民楼加装电梯后，竟有业主“自说自话”在电梯轿厢和楼梯间安装监控探头。而“私装探头”的事还不是头一回，两年前就发生过，这让业主们直呼“太没安全感了”。

莫名“被窥视感”

1月18日傍晚，业主周先生下班回家，当他像往常一样步入加装电梯轿厢准备上楼时，一股莫名的“被窥视感”让其心头一紧。“我下意识抬头一看，电梯顶上赫然装着一个球形监控探头，正对着我！”据周先生讲述，那个探头体积不小，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心生疑窦的周先生走出电梯，结果在楼梯间转角处又有“意外发现”：那里也悄无声息地多了个监控。“这哪里是装监控，分明是装了个‘紧箍’，把阿拉大家的行踪都盯得死死的。”记者实地探访后看到，安装在电梯轿厢内的探头可实现对轿厢的“全覆盖”；装在楼梯间转角处的监控探头的覆盖角度也很大，不仅能监控电梯口，还能探到楼梯间等区域，“阿拉上上下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业主们抱怨道。

有业主讲，加装监控是有人在楼道群内“接龙”过的。记者从居民提供的一份无落款的题为《加装电梯监控摄像头业主同意书》的通知上看到，其中附上一张1月19日的“接龙”聊天记录。不过，周先生直言，他本人和部分业主并不在群内，另外在群里的不少业主也并未发声。采访中，持反对态度的业主们认为，在公共区域安装探头的大事，至少要挨家挨户上门告知并征询意见，而不是在群里说一声这么简单。“而且探头装在哪里、怎么装，事前也都没有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阿拉业主们的隐私难道就这样被无视了吗？”

昔日风波又重演

据楼内多位居民回忆，2024年8月，这台加装在27号居民楼的电梯正式投入使用。起初，电梯内外并无任何监控设备。可仅过了一个月，即2024年9月，两个探头如“不速之客”般突然出现，不仅安装的位置与如今一模一样，同时安装的方式和角度也是如出一辙，“根本没和大家通过气”。

“这太让人气不过了，这样的情况居然又再次发生！”业主们告诉记者，两年前的这场“私装探头”风波，经过邻里间的多次沟通协调后，监控才勉强被拆除。“大家都以为这事翻篇了，没想到又有人‘故技重施’，这是完全不把阿拉隐私当回事啊！”

但也有业主提出不同意见，安装监控是“事先约定好的”。不过，记者在仔细阅读这份《杨浦区四平路1028弄27号加装电梯及改造工程》后发现，其中“乙方责任”第三条写明“完成电梯轿厢内监控摄像头的安装”。为此，业主们质疑，当初合同中约定在轿厢内装探头，并不允许在公共楼道内装。同时，“谁来装”“怎么装”等至关重要的问题应明确公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不明不白”。

记者与属地居委会取得联系。相关负责人称，两年前小区内就曾因“私装探头”引发过风波，最终以拆除收场。没想到两年后“旧事重演”，事情的最终走向，看来还得由“业主们商量着办”。“有的业主提出安装监控是出于‘防范外来人员’的目的，有的业主则坚决表示‘侵犯到自己的隐私权’。目前，社区民警已介入调查，将召开协调会尝试化解矛盾。”

寻找合适“边界感”

一边是个人的“安全保障”，一边是业主们的“极度焦虑”，这道题到底该怎么解？隐私权的“边界”又在哪里？

记者查询相关法律法规后了解到，202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公共安全视频图像信息系统管理条例》中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公共安全视频系统管理单位应当按照维护公共安全所必需、注重保护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权益的要求，合理确定图像采集设备的安装位置、角度和采集范围，并设置显著的提示标识。未设置显著提示标识的，由公安机关责令改正。

针对这一事件，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秦裕斌指出：首先，作为业主而言，应禁止拍摄他人私密空间与活动。即使安装在自家门口或楼道公共区域，若摄像头的拍摄范围能清晰捕捉到邻居的进出情况、人脸、访客、行踪轨迹等，即构成对他人隐私权的侵犯。法院已有多起判例，支持邻居要求拆除此类摄像头。其次，“公共区域”也并不等于“无隐私”。楼道虽是公共区域，但作为居民日常出入的必经通道，其活动规律、访客信息等属于《民法典》保护的“私密活动”和“行踪信息”持续记录这些信息，足以干扰他人私人生活安宁。再次，安装目的不能成为侵权借口。虽然出于防盗、看护财产的初衷是合理的，但技术便利不能突破法律底线。个人在行使安全保障权时，不得侵害相邻方的合法权益。

截至发稿时，记者收到相关反馈称，这两个“私装探头”已被楼道内的部分业主自行拆下。目前，业主们已向相关部门发出诉求，希望能对这些“私装探头”给出一个明确的定性，让大家能有一个安宁和谐的居住环境。对此，“新民帮侬忙”将继续关注。本报记者 徐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