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语录

吉建富

记得1963年，我第一次背上书包去上学，外婆对我说：她不识字，苦了一辈子，要我好好读书，识字识世界，烂在肚里，没人拿得走。

那时物资匮乏，有一年春节，外婆将两条红烧鲫鱼端上桌，我望着浓油赤酱的鲫鱼，如同馋猫将一条鱼的尾巴掰下，正要往嘴里送，猛听得外婆一声吼：“放下！”我不知发生了啥事，鱼尾丢进碗里，吮吸着手指上的美味。外婆嘟囔着：“年年有余，要有头有尾。”我还想说什么，外婆说：“这鱼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吃。”瞧着我一脸委屈的模样，外婆用手指在鱼身上轻轻抹了一下，伸进我嘴中。

我家有一张圆台面，平时放在床底下，逢年过节派用场。就是这张圆台面，外婆向我借题发挥：“做人、做事要上台面，上不了台面的事不能做。”我问：“人要爬到桌子上？”外婆解释：台面就是衡量做人、做事的标准，做人要大气，不能俗气，比如送人家东西小家子气，不登大雅之堂，就是不上台面，遇到事情畏首畏尾，也是不上台面。

外婆还有几句著名的话：“自己吃了上茅房，给人家吃了传四方。”这话很有哲理，外婆也践行着这些话。她时常把煮好的馄饨、汤圆，让我给“灶披间阿婆”送去。她会附加一句“省酒待客”。我还记得一件事，当年经常断电，家中备有蜡烛，一天，外婆点燃蜡烛，说：“斗大的蜡烛只能照亮眼前，照不到身后，我们不能顾前不顾后啊。”

白驹过隙，外婆离开我整整五十年了，她老人家的话我仍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