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3日 星期二
肥猫(彩色钢笔画) 精神后花园 打开幸福之门 诗说马年 家有“马厩”
第16版:金色池塘/晚晴风景 2026-02-02

精神后花园

□ 叶振环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那些老伙计在一起总嘀咕:现在是医院越跑越勤,药,越吃越多。我比他们小不了多少,听了他们的话也深以为然。服老。对,应该服老。

也不知从何时起,“动不了”三个字攀附着我。先是牙口,对着年轻时最爱的硬壳炒货、筋道的卤味,忽然就生了怯,觉着那是另一番需要费大力气征服的天地了。跟着是腿脚,远方那些名山大川的召唤,渐渐化作了画册里一幅幅静默的风景;连下楼快走几步,心也咚咚地擂起鼓来。世界于我,仿佛从一个任我奔跑的原野,慢慢收缩成一扇窗、一把椅。

起初是有些不甘的,可时日久了,竟也品咂出一种别样的安宁。既然向外探寻的步履不得不放缓,那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调转了方向,朝内里,朝那一片过往匆忙中未曾细细打理的“精神后花园”望去。

年少时,快乐多是从外头“求”来的,一桩心愿的实现,一份他人的肯定,都能让心雀跃半天。如今却不然。晨起莳弄阳台上几盆不算名贵的花草,看一片新叶如何怯生生地舒卷,看一朵花苞如何积蓄了一夜的力量,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噗”一声绽开,那份欣悦,是从自己心底最深处汩汩涌出来的泉。午后歪在躺椅上,重读一本泛黄的旧书,字句是熟悉的,感悟却常读常新,仿佛与一位老友对坐。

进而便是“自得其乐”了。这乐趣,往往在旁人看来有些无稽,于自己却妙趣横生。可以是窗外两只抢食的麻雀,可以是忽然想起的某句唐诗,可以是几笔谁也认不出的涂鸦,或是对着镜子,学唱一句荒腔走板、早已过时的戏词,然后自己先抚掌大笑起来。

所以,“服老”于我,不再是无奈地低头认输,而更像是一种通达的“想开”,一种主动的精神迁徙。从繁华喧嚷的前沿阵地,退守到这片自己开垦、自己灌溉的后方精神花园。

有时我坐在乡下我的园子里,有时我站在城市家中的窗台上,感到一种圆满的充盈。远处,夜幕的深蓝色正从容不迫地,从天边一点点浸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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