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梁坝的传奇

刘蔚

渔梁坝是新安江上游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古代拦河坝，享有“江南第一都江堰”之美誉。到达歙县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叫了一辆网约车便向渔梁坝的方向驶去。司机顺口说了一句渔梁坝正在维修，仿佛朝我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但他又说，远远地还是可以看的，让我又安心了些。既来之，则安之，心想去看了再说吧。

渔梁坝位于歙县徽城镇的渔梁村，离县城并不远。抵达渔梁村后，便可以看见不远处一座石砌的大坝宛如一条青龙横卧在练江上。由于处在维修状态，大坝旁遮挡着防护铁皮，但渔梁坝的形状大体还是可以看清楚的。历史上徽州一带山多地少，受地形限制，陆路交通非常不便，但水系发达，开辟水上航运便成了一条出路。隋末唐初，当时的越国公汪华将新安郡治迁到歙县，为了解决水患和方便水运，便在新安江上游的练江以木筑坝，形成了渔梁坝的雏形。南宋绍定二年（1229年），徽州府推官赵希恕主持改建工程，将木构改为石筑，奠定了渔梁坝的基础。现存的坝体主体为明代重建遗存，有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的修坝记事碑为证。清代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又经历了多次修葺。

渔梁坝全长138米，底宽27米，顶宽4米，全部用重达吨余的花岗岩或青石条石层层垒砌而成。垒砌的方法科学而巧妙。每垒十块青石，就打入一根石柱，上下层之间用坚石墩如钉插入，这种石钉被称为“稳定”，也称元宝钉，起到固定的作用；同一层各条石之间，则用石锁（燕尾榫）互相咬合，从而保证了上下左右紧密衔接，联为一体，使得坝体极为牢固，能有效地抵御洪水的冲击。坝的中间有开水门，用于排水。

渔梁坝的建成，有效地实现了在新安江上游泄洪防旱、灌溉农田与截流行舟的目的。当年修筑渔梁坝，想必动用了成百上千的工匠，但他们中恐怕没有一人在史籍中留下名字。正如都江堰，我们只知道设计者是李冰，他是以蜀郡太守的身份，奉秦王之命主持修建都江堰的。明代主持营建紫禁城的蒯祥可能是个例外，他出身于木匠世家，有一手巧夺天工的木匠技艺，在规划、设计及营建紫禁城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最终官至工部左侍郎。但如果没有这一身份，蒯祥能否在史书中留下名字和记载，亦未可知。那么，那些参加了渔梁坝修建的工匠们真的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吗？也未必。因为渔梁坝还在发挥泄洪、防旱、灌溉的效用，只要滔滔的练江水不断地从渔梁坝上流过，就是在诉说那些工匠们的不朽功绩；也许他们不知道，正是他们的智慧与努力，改变了徽州人的命运。

徽州自古以来山多田少，农业生产无法保证百姓的温饱，外出经商便成了不少人的选择，于是才有了那句饱含辛酸的老话：“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而这“一丢”的起点，就是渔梁坝。古徽州一府领六县，作为府治的歙县与绩溪外出的徽商最多，他们中的十之八九就是从渔梁坝的码头登船，带着茶叶、木材、丝绸、宣纸、歙砚等物资顺流而下，运往苏浙等地，又把盐、布匹、洋货运回，由此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在现代公路开通前，渔梁坝热闹非凡，码头上最多时日停靠300余艘船只。水运的繁荣刺激着岸边形成了一个状似鱼形的街镇，它就是渔梁村。今天，它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渔梁坝的北岸。

渔梁坝堪称“要致富，先修路”的明清版，只是这条路建在新安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