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瑞高
张家圣老师对无名作者的热情是一贯的。他一直关注着我的创作,看了我不少作品,知道我跟《鲁迅先生与体育锻炼》一文作者一样,也是个农村中学教师,能写点东西,便很诚恳地向我约稿。稿子发表后有些好评,又把我叫到北京,腾出一间房,让我住下改稿。他给我讲《新体育》的办刊特点和稿件要求,还与我当面讨论稿子,现场修改。离京前他说,《新体育》杂志决定聘请我担任特约记者,为采访方便,编辑部还给我开了介绍信。
拿着这封介绍信,我采写了许多体育界人物,其中有中国第一代国际象棋领军人物、人称“戚旋风”的戚惊萱;有亚洲首破17米大关的三级跳远国手邹振先,他1981年创造的17.34米全国纪录,28年后才被后继者刷新;有功勋教练高丰文,他率领中国男足第一次进入奥运会赛场,进军1988年汉城奥运会;还有男子跳高运动员朱建华,他是上海培养的世界纪录创造者。
我是从胡鸿飞教练那里开始采访朱建华的。胡老师早年就在区体校当跳高教练,积累了丰富经验。“背越式”问世后,他有个观点与朱咏贤老师一致,那就是坚持“以速度为中心,快速助跑与快速起跳相结合”的原则,因而采访中,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胡老师依照“两快”理论对朱建华进行训练,跳高成绩提升很快。先是在1981年跳过2.30米,打破倪志钦保持11年之久的2.29米的全国纪录;而后三年间,又分别以2.37米、2.38米和2.39米的成绩,三次打破世界纪录,成为“新中国最杰出的运动员”之一。
因为同在上海,我对朱建华的采写持续多年。他在南市区方斜路的家,成为我常去的地方。朱家父母带我看了他们自家搭建的小阁楼,那是朱建华睡觉的地方。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朱父说朱建华“小家伙人太长了,这地方又太小,他的长腿伸不直,晚上只能‘搭棚睡觉’(朝天屈膝而卧)”。
那年夏天,张家圣老师叫我去北京参加一个座谈会,那次会上,国务院主管体育工作的副总理万里和国家体委领导都来了。张家圣老师让我谈谈在上海的采访实际,我发言中有一段反映了朱建华家的那个小阁楼,引起了万里同志和体委领导的注意。会后,张家圣老师让我写个书面材料。若干月后,我意外收到朱父来电,邀请我去他们家新居做客。原来,在中央领导关心下,朱家居住条件得到了改善。朱父说:“小家伙再也不要‘搭棚睡觉’了。”
1984年,是朱建华的“多事之秋”。6月10日,他在德国埃伯斯塔特举行的国际跳高比赛中,以2.39米的优异成绩,第三次打破他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这使他成为中国打破世界纪录次数最多的田径运动员。两个月后,在洛杉矶第二十三届奥运会男子跳高决赛中,他又以2.31米的成绩获得铜牌,这是中国第一个获得奥运会田径比赛奖牌的运动员。
按理说,朱建华取得中国奥运史上首枚田径赛奖牌,这是一项了不起的业绩,然而,有些人并不了解这枚铜牌的分量,比赛结束后,竟对朱建华发起粗鲁批评;在上海,有些人还聚众攻击他的家人。张家圣老师知情后很重视,认为这种行为已超出对体育的无知,受到公众抵制是必然的。他鼓励我把这些记录下来,说,体育就是在这样的风波曲折中前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