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3日 星期五
咏花江峡谷大桥 原来无花果也有花神(插画) 岁月留痕 春日食韭 越剧中的聚散与归渡 我们都是爱马的人
第14版:夜光杯 2026-03-13

春日食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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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瑢

正月葱,二月韭。《红楼梦》里第十八回,元妃游赏大观园,书中有这样的文字——“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又到吃韭菜的时节。

“立春”早已过,魔都的天气丝毫不暖,日间冻雨绵绵,入夜阴冷,难成眠之际,眼前浮现奶奶的身影。

记忆中,我直至小学毕业,过年时所穿的新衣新鞋,统统都是奶奶手缝。天才蒙蒙亮,耳畔一阵刺啦刺啦响,睡眼惺忪看见奶奶端坐床头纳鞋底。

鞋底用涂过糨糊的布一层层摞起晒干制成千层底,需用麻线缝得细细密密才结实。光靠针去带线,根本无法穿透,得先用锥子狠钻几下,再穿线便相对容易。因为用的是麻线,几针后针尖便发钝发涩,奶奶抬眼看看我,笑眯眯地把被角掖一掖,拿着针鼻(有孔的那头)往发缝里划拉几下再继续。

年幼的我曾一度以为那动作是因为头痒,长大后才明白,是利用头发的油脂来使穿针走线变得顺滑。

每年春韭上市,总是很想念奶奶做的韭菜盒子。奶奶祖籍山东,习惯称其韭菜篓子。提及山东,首先想到山东大馒头,有作家曾这样写道——“实心大馒头夹了猪头肉……”弹牙,耐嚼,手撕着吃,绝不输街市上那些昂贵许多的欧式面包。你若问我二者有何区别?无外乎馒头更具烟火本色。偶尔肠胃不好,掰半个馒头,夹块腐乳,再来碗白粥,温和而美味。

太原人餐桌上常见“菜盒子”,多是韭菜盒子。奶奶做的韭菜篓子更具山东气息——突出一个“大”。

韭菜篓子的馅为纯春韭。但要想做得好吃,关键一步得用猪板油来拌。素油不行,再好再贵的素油都催生不出韭菜特有的味道。

将猪板油切成小丁,春韭剁碎,打鸡蛋拌匀。包吧!包好转圈摆,上笼蒸一刻钟就得。

猪板油经高温,于韭菜馅里悄无声息缓缓融化,一口下去,满嘴腴香。每当此时,奶奶那没牙嘴便笑成个“O”形,悄声咕哝着,“皮薄馅大,香死个人哩!”吃韭菜篓子,当然最好是春韭刚刚下来。需抓紧时间。“春食则香,夏食则臭”,韭菜的品质随季节变化。

一做韭菜篓子,奶奶便想念家乡。“早前只有到了除夕夜,全家人才能饱饱吃一顿。那时没蔬菜大棚,赶上冻前把大大小小废弃的花盆找出来装满土,自己动手种韭菜……”窗台上,炕头边,要摆放到暖和且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昼短夜长熬一冬,年三十,屋外北风猎猎,屋子里暖意融融,韭菜悄没声地生出小平头来了。“绿油油一层!剪一剪子下来,做包子包饺子,鲜得很哩!”

不禁想起有一年开春,我出差去山东某地,吃到正宗“胶东韭菜篓子”。一只直径近半尺,两只手捧着吃,大不大?

做韭菜篓子当然离不了“酵头”。前几天吃剩的面团,太原人称“老面”,使其自行发酵。如今很多人喜欢直接买发酵粉,的确省时省力,但吃口云泥之别。

酵头加入新面粉和面,其间需不断地加干面粉,加一次,揉一通,再加再揉,再揉再加,复而又复,直至看那面团再也加不进去干面粉为止。做出的韭菜篓子松又软,蒸出的包子正中间一圈褶子花,暄腾腾的。奶奶又顾自咕哝上了,“包子好看,全在褶子……”

小时候的我一直很好奇,白胖胖的包子为啥要叫“篓子”?奶奶忖了一忖,道,“篓子装得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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