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振环
晨光里,我凝视着镜中整齐的牙齿,思绪飘回被牙痛啃噬的少年时代。自幼我的牙齿便布满裂隙。辗转于诊室之间,金属器械的寒光与医生严肃的面容交织成双重阴影。于是,曾几次在治疗中途仓皇逃离,将尊严遗落在冰冷的诊疗椅上。病痛未除,心痂已生。
转机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虹口牙防所。陈昌富医生以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大褂迎接我,他目光温润,指尖轻叩椅背的节奏竟似安抚惊鹿。治疗前,他执笔在膝头画出示意图,指着磨牙阴影说:“这颗小顽固要和你告别啦,咱们先请它喝杯‘凉茶’(麻药)。”幽默消解了剑拔弩张的恐惧。当钻头嗡鸣逼近时,他忽然握住我颤抖的手:“别怕,咱们一起数秒——数到三,它就过去了。”那一刻,疼痛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战场,而成了医患共谋的突围。多年间,他以仁心在我心田播下信任的种子。
退休后的陈医生将接力棒交予“松鹤牙科诊所”。新诊室里,护士端来温热的漱口茶,董院长俯身调整头枕的姿态,恰似园丁扶持新苗。种植牙手术前,他轻拍我肩:“老朋友,今天咱们给牙齿安个‘新家’,它比旧居更坚固呢。”言语间,焦虑如晨雾般消散。当种植体稳稳嵌入牙床,我恍然彻悟:医学的至高境界,非止于修补残缺,更在于疗愈破碎的勇气。从陈医生到松鹤团队,两代医者以行动印证——精湛技艺是舟楫,而心理疏导才是扬帆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