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春
前些时候,表演艺术家王汝刚在《新民晚报》“夜光杯”发表了《马伟说书》一文。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马伟在上海笑天地公演的故事在王汝刚笔下不但生动有趣,而且还发人深省,这就是老牌艺术家的功夫,你不服不行。
马伟说的什么书、怎么说书、观众什么反应、他自己什么感受,王汝刚直抒胸臆,毫不遮掩,一吐为快。《武松打虎》是“王派水浒”的经典书目,经过历代说书人的不断打磨日臻完善,常说常新是其过人之处,马伟自然也不例外。马伟得其师祖真传,常到外地说书,接受社会评价和市场检验。胡集书会、马街书会这些全国性活动他去过多次,北京、上海、天津等大城市的书场也经常活跃着他的身影。王汝刚写的正是马伟率领他的团队近期在上海的公演。马伟与他的师祖究竟有什么异同,通过王汝刚鲜活的文字,我们可以感受到扬州评话的守正创新,以及上海观众由衷的欢喜。
从王少堂先生开始到马伟,“王派水浒”已传五代了。马伟又能说出什么新名堂,这是不少人的疑问,也是马伟难能可贵之处。王汝刚介绍,这次马伟不把重点放在人与虎的博弈上,而是通过表演,巧妙展示穿插其间的茶社、酒楼、浴场、剃头店等生活场景,突然山上的老虎野性发作,进城残害百姓,打破了欢乐祥和的氛围,这样就把市井烟火与谈虎色变自然关联,引出武松打虎,使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这种巧夺天工的构思、浑然天成的结构、行云流水的铺陈、由此及彼的演绎,再次展示了“王派水浒”百听不厌的魅力。
由小及大是真功。用小人物挖掘人性,小场景折射时代,小故事讲述道理,小议论提升境界,是扬州评话演员的真功夫。这需要师承祖训悟出道理,需要观察社会把握变革,需要请教同行触类旁通,需要学思践悟合理扬弃。
画龙点睛是真牛。评话讲故事悟道理,得有点画龙点睛的本事。凡是大师,皆有丰富的知识、过人的见识、决绝的胆识。语不惊人誓不休,是其说书的精神内核,也是立身的看家本领。这次上海的公演,马伟表现确实不同凡响。难怪王汝刚说,“纵观马伟的表现,离名家大师距离不远了。”打虎在那个年代是自求生路的为民除害,在当下虎却是保护动物,自然不能打!因循守旧说老书,观众会不以为然,甚至很反感,新语境下的新表达迫在眉睫,这是我过去与马伟私下交流过的。想不到他将此观点和盘托出,由此别开生面,和而不同,守住老书的根,发出时代的芽。
王汝刚笔下,马伟说:“我说的是四大名著《水浒传》中的武松打虎,关键一点,古代老虎横行,百姓受害,不搞生态平衡不行,打虎也是势在必行。如果只拍苍蝇,不打老虎,任由‘雌老虎’横行霸道,那还了得?”王汝刚评论:“寥寥数语,令人释怀。”确实,这种画龙点睛的功夫并非得来全不费功夫,需要长期观察生活、解剖社会、严肃思考,需要反复闭关自修、提炼思想、锤炼语言。这一段议论,将古书与新说杂糅其中,把传统与现代巧妙连接,使守正与创新和谐共生。
王汝刚虽是笑星,对曲艺追求却是出奇地严苛,就凭他对演员“能演会唱善辩可写”的要求,就知道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而他能在上海的戏码头看马伟的演出,发自肺腑赞扬扬州曲艺,说明他对扬州评话高看一眼,当然也用“能演会唱善辩可写”这把尺子量马伟,好在马伟是够尺寸的,否则就不会有《马伟说书》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