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三题

□ 孙卫星

炊烟

远方，几声鸡啼，提醒着农家该洗菜淘米；天边，夕阳西下，染红了村口的那条小溪……

此刻，理应是炊烟袅袅，让风儿捎去农妇的心意：刚煮好了米饭，又炖酥了猪蹄，“收工了吗，他爹？娃儿们早就垂涎欲滴！”然而，此时却全无炊烟踪迹。

放眼望去，满村新楼一排排，难见烟囱立在屋脊：土灶头早已晾在一旁，一日三餐离不开天然气！故乡的炊烟化作缕缕乡愁，农家灶头画亦成了网红。追寻着梦幻般的炊烟，暮色中已变得遥不可及……

浣纱女

那条大河清波依旧，伸向河心的码头仍在坚守，但不见洗衣妇的棒槌上下飞舞，也不见垂钓者的钓竿左右晃悠……

想当年，河边码头挺热闹，村里人都爱在这儿碰个头：边淘米边聊天，柴米盐油说不休；边漂衣边拉呱，家长里短道不够；你瞧，牧童也来凑热闹，横吹竹笛骑着牛，耕牛扑入河塘中，惊得鹅鸭纷纷游走……

看如今，河塘边树绿花红，却听不见浣纱女放开歌喉——家家通了自来水，洗菜淘米谁还迈出大门口；户户用上了洗衣机，谁还愿去河边捣衣漂褛？乡里又派来了新河长，常年巡河精神抖擞！

梦里又遇浣纱女，牵手河畔折新柳，说不完的相思，道不尽的乡愁……

老碾盘

往年腊月里，村里最抢手的，就数那老碾盘：你家等着磨糯米，除夕打糕又蒸团；他家候着碾黄豆，赶磨豆腐迎新年……“吱呀呀、吱呀呀”，老碾盘昼夜哼不完。那年头，青石碾子悠悠地转，磨平了农事沧桑，碾出了农家欢颜：春耕时双脚踩泥泞，芒种时周身淌热汗，秋收时喜悦溢双颊，冬藏时满仓金灿灿……四季轮回忙不歇啊，老碾盘跟着不停地转，它碾细了麦粒蒸白馍，它碾出了除夕团圆饭！

若问乡愁何处寻，且看村口老碾盘：过年你还抢手否？碾盘无语立阶前。自从镇上新开大超市，手机网购点得手指酸：鸡鸭鱼肉蛋禽菜样样齐全，过年不再使劲推碾盘。

透过碾盘说乡愁，满畈金谷话丰年。老碾盘现已下了岗，孩童们推着碾盘来撒欢：乡愁乡愁你在哪？乡愁堆满了老碾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