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4日 星期二
共生(陶瓷) 大石斋忆往 影子人的光 淮海路上荡秋千 到雕塑公园“格”一枝宋梅 绘就中国音乐史的壮美长卷
第13版:夜光杯 2026-03-24

大石斋忆往

冯寿侃

昔余工作于江苏地段医院,中一村属江苏街道辖地。因喜爱书画,故时往中一村唐云先生府上请教。每至“大石斋”中,品茗、观壶、赏画、饮酒、啖珍、把玩、听趣,诸般清欢,诚可乐也。

忆初访大石斋,犹在“文革”末期。彼时年少懵懂,竟携寻常宣纸,冒昧求画。先生与吾素昧平生,然悉余是本地区小医生,不以为忤,反慨然应允。更笑言:“纸劣不宜存墨,当为君易佳楮。”遂作《竹雀图》见赠。此情此景,至今思之,犹感温煦。

后往来渐密,某日先生示一旧作,问:“此何景耶?”吾观之,说道:“牧童憩于树下乎?”先生抚掌大笑:“此娃儿正解手也!昔年村野童稚,率皆如此。”此画约作于一九二八年前后,较外界所知唐公最早作品犹早数载,惜今已不知所终,诚可叹也。

大石斋在三楼,画案旁小床上常列紫砂壶九柄,先生时时摩挲把玩。后乃知“八壶精舍”所珍之曼生壶,竟日置于此。寻常沏茶自饮待客皆用名器,泉水有友人自虎跑运来,清雅至此,今已成绝响。先生曾语及最富时藏曼生壶十一柄,然吾未及细询其余三壶下落,今更已不知其所终,憾矣!

大石斋四壁丹青常易。尝悬齐白石画轴,墨迹微损,先生亲为接笔,谓:“补笔如续脉,形意势色皆须贯通,失之毫厘则全幅皆损。”又见金农墨梅,先生伫立良久,叹曰:“冬心构图之妙,今我尚不能及。”其虚怀若此。

秋日尝共啖蟹。先生饮洋酒,言及少年时豪饮,尽可花雕十几斤,然更喜烈酒,而今从医嘱,酌减其量其烈。又笑谈访东瀛宴坐之苦:“彼邦席地盘桓,吾体胖不堪屈曲,每宴如受刑。”谐语生动,满座粲然。

时光飞逝,忽已数十年,斋中光影、壶里烟霞、纸上云山,皆化作忆海片羽。

先生之风雅襟怀,犹似昨昔清茗,余香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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