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坚持一秒，你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通常败下来的原因不是被别人打败，而是自己打败了自己。只要走，自然有路。”

“当这帮年轻人都老了的时候，北斗能与GPS相当，这辈子就不白活。”

上个月，北斗卫星导航系统传出要在轨升级的消息。目前，北斗卫星在轨运行数量达50颗，已深度融入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是支撑行业发展、服务百姓生活的科技先锋。

在近日举行的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第十四期“报国讲坛”上，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北斗三号卫星系统总设计师林宝军（见右图）用一句句朴素但铿锵的话，将近百名年轻科研工作者的思绪拉入了一场跨越三十年的逐梦之旅。这位被称作“北斗狂人”的科学家，深情讲述中国北斗从追赶到领跑背后的故事以及浓浓的家国情怀。

新技术不等于不可靠

卫星导航系统是大国重器。

你知道吗，在2020年，我国95%的App默认调用位置权限；2023年，中国卫星导航与位置服务产业总体产值达5362亿元。

如今，北斗系统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感觉不到、但是却离不开它的存在——清晨闹钟的准时响起，是北斗与5G配合的精准授时；楼下距离最近的共享单车、通勤大巴选定的最优路线，是依靠北斗进行的精准定位与导航服务；“东风快递”要想“使命必达”，也依赖北斗系统的引导……“北斗三号系统全球定位精度优于10米，测速精度优于0.2米/秒，授时误差小于20纳秒。”林宝军自豪地说，“北斗还在亚太地区配备独有的3.6万公里高度地球同步卫星。这些卫星站得高、看得远，导航的可用性、连续性相比其他国家的导航系统会更好。”

林宝军有个外号叫“北斗狂人”。“狂人”指他敢用新技术，甚至使用世界上从未使用过的技术。

在航天系统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个航天器上采用的新技术不超过30%。但北斗三号研发时用了超过160项关键技术，创新程度超过70%，很多世界上没有用过的新技术，林宝军都实践在了北斗三号的设计中。“新技术不等于不可靠。”林宝军说，“如果配合成熟的工艺、把试验做透，就能迈过‘学也学不来、买也买不来、绕也绕不过去’的坎儿。”

北斗设计初期，团队的目标仅仅是“别垫底”——“当这帮年轻人都老了的时候，北斗能与GPS相当，这辈子就不白活。”谁也没想到，平均年龄31岁、总共81人的团队，用了3年零3个月，干了GPS从二代到三代20年才干成的事。

卫星“王者”或将易位

创新从来不一帆风顺，但林宝军团队选择迎难而上。

导航定位的本质是测时，他们在铷原子钟基础上，自主研发出精度更高的氢原子钟，并发明了“无缝切换技术”——两个钟同时工作，一旦氢原子钟出问题，可在20皮秒内切换至铷钟，用户毫无感知。

又比如，传统导航系统需在全球部署大量地面站实现连续测控，而团队另辟蹊径在全球首创的星间链路技术，如同给北斗三号卫星搭建了一个“聊天微信群”，让卫星之间信息互通，将卫星测控覆盖率提升至100%。

还有一次，一颗发射到地月空间的试验星，在星箭分离时意外发生高速旋转，太阳能翻板被撞断。“所有人都认为没救了。”林宝军说，当时有人劝他“放弃也没责任”。他没有听，用了一个通宵，写下十几条处置指令，凭借龙芯加“程序重构”架构——可以随时在轨修改程序——一条一条发上去。卫星的翻板奇迹般转向太阳，保住电能；姿态逐步恢复。最后，这颗被认为“必死无疑”的卫星不仅成功进入预定轨道，还超额完成了所有任务。哈佛—史密森天体物理中心的一名教授这样评价：“在正常条件下到达月球的成功率不到30%。你们在翻板断裂、高速旋转、错失窗口的情况下还能救回来——做梦都想不到。”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合影，主人公一样，是林宝军和美国GPS之父布拉德福德·帕金森。第一张摄于2011年，林宝军当时心里的想法是：“这辈子可能没希望超过你了，但希望年轻人能做到”；第二张是2025年秋天拍的，此时北斗的各项性能已与GPS不分伯仲。美国太空新闻官网直言：中美“卫星导航领域”，美国曾是“王者”，如今正输给中国。

不是仿而是“中国创造”

“我们正处在世界巨变的时代。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站到了舞台中央。”林宝军说，最大的危险不是被对手超越，而是自己失去创新的自信和勇气。他直言，国内科研领域长期养成了“仿—试—改—再试”的思维，尽管论文很多，但原创成果偏少，难谈引领国际发展；提出的原创思想面对质疑时，缺乏坚持自己观点的勇气，“但凡是创新，必然存在‘不确定性’，想创新就必须承担风险。”他呼吁：“现在是时候提‘中国创造’了。制造是学习，创造才是创新。而创新，靠的是自信。”

两个半小时的报国讲坛，没有讲稿，没有PPT翻页的刻板节奏。林宝军时而言辞犀利，时而眼眶泛红。他回忆自己如何从农村孩子考上大学，如何从研发汽车发动机到研发飞船、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的跨界，还讲了团队里81个人1500多个日夜“行军床扔在实验室、饿了随便吃点”的青春燃烧……

今年63岁的林宝军正牵头研制下一代北斗系统，推动导航、通信和遥感技术一体化发展，同时担任地月空间远距离逆行轨道工程总设计师。他说，中国人的坐标，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自信、不可撼动。本报记者 郜阳